疯子的笔录

That's all. Far away, someone sings. Far away.

乔瑟夫在杜王町·第八章

11、杜王町人们的周末

 

 

  康一的周末

  

  康一和由花子约好了在CAFÉ DEUSC MAGOTS见面。因为激动,他早去了一步,人群里自然没有女友的影子。他庆幸早来了一步——这个周末的天气非常晴朗,一把遮阳伞和一杯加冰的果汁,带上朋友就能愉快地过上一天(因此这里的人非常多)。康一找了一个位置,点了两杯果汁,一杯放在自己身前,另一杯放在空位前,以告诉大家:这里有人。

  

  仗助和亿泰经过这里,仗助和康一打过招呼:“我们正要去电子游戏场,你该不会是在约会吧。”

 

  “还有一点时间她就来了。”

 

  “哇喔,你们的进展好快~~快走吧,亿泰,别在这里当强力电灯泡——哦哦,用不着又哭吧。”

 

  仗助和亿泰调侃着离开了,他们消失在路边的人群中。人群嗷嘈了一点,但康一并不讨厌这种气氛。他有时抬起头看一眼,希望在某个拐角处看见由花子的身影和她那飘逸的头发。这种等待容易变得漫长,但由花子还是和期待中的一样,她出现了,整个人如同康一的想象,她仍穿着学生制服,坐下时,露出了膝盖和小腿。今天天空晴朗,今日阳光充足。

 

  由花子用手把头发撩到耳后,眼睛里含糖,一言不发地盯着康一,好像蜜蜂酿蜜一样在酝酿气氛。康一开始说些什么,她便也开口接上几句,康一觉得很奇怪,因为总是他在说,而且话题的焦距随时游离。

 

  人群里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岸边露伴,他戴着照相机。他看见了康一:“哟,这不是康一嘛,还真是种巧合呢,和我去百货商场拍些照片吧,我需要这些来创作漫画。”他又看了看由花子,“你是由花子啊,你和康一的进展似乎不错。”

 

  “露、露伴老师……你也知道我在约会,我现在不能和你去啦。你去找找乔瑟夫吧,他应该很闲的……”

 

  “他吗?我还是觉得我和你更合得来。你下次可不能拒绝,就算是打工吧,我会付你钱的。”露伴把脸瞥向路道前方,他离开了。事实上康一也没怎么拒绝过露伴的邀请,因为露伴一向任性得不得了。

 

  康一又把视线重新聚集在由花子那张还在微笑的脸上,他的观察使她脸上的每一条线条都变得甜美。他又重拾话题。他没想到由花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走到康一的身后:“康一……”她轻轻掰过康一的脑袋。

 

  康一注意到一双手在偷偷地伸入他的口袋里,口袋里装着钱币。由花子的手突然被压在了地面上,[由花子]紧张地抬起头看着康一。康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就站在[由花子]的身前,他那矮小的身子突然变得很高很高,一双锐利眼睛的眼睛在注视着她:“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康一不是好惹的。”

 

  [由花子]说:“你怎么注意到的?”

 

  康一激动着,然而又变得更加的气愤:“我们可是昨天才成为恋人的!这是第一次约会!怎么看她都会在约会被打断时生气的。快说,由花子在哪儿?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变成对方的样子。我很穷而且只想要点钱,我不会这么做了,放了我吧。”那个[由花子]说。

 

“下次再遇见你偷东西,我就不会这么好心了。[回音],解除能力。”

 

  附近人群喧嚷了一下,康一看见亿泰粗鲁地推开人群,亿泰嚷嚷叫,他停在康面前,弯着腰喘气:“你遇见他了吗?那个会变人的家伙。”

 

康一摸了摸脑袋,他点了点头:“是啊,不过我把她放了。”康一突然明悟,“难道你也遇见她了?那个可恶的小偷!”

 

亿泰:“天啊啊啊啊啊——我和仗助走散时,正在想‘仗助去哪儿了’,假的仗助就走了出来,结果把我的钱给骗走了。我差点和真的仗助闹了起来。”

 

  康一:“额……那个……那真的仗助呢?”

 

  亿泰:“好像又走散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但是我们快点去追他,他又变成了啥?”

 

  康一把手按在口袋上,发现钱包已经被偷走了:“是由花子。她在那儿!还我钱包!”康一和亿泰推开了人群,冲了上去。

 

  [由花子]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库,他或者是她——她并不清楚自己是男是女,也不知道自己的性格。她是变化的雾,是没有形体的幽灵,她没有自己,而她的替身就附着在她自己身上:

 

“我可以变成A在意的对象B,并读取[对象B]最近的记忆,这样我就可以装得更像一点。我在亿泰面前无意变成一个名叫[仗助]的人,[仗助]的记忆里有母亲东方朋子,朋友康一、岸边露伴、空条承太郎、乔瑟夫·乔斯达等人,另外,我没想到有同类的存在……据就近原则,我找到了康一……变成康一在意的对象——山岸由花子。”

 

  [由花子]注意到他开始被追逐,她躲上了电车:“这趟电车……会经过仗助的家。这是[法则],我总会遇见有关我变过的[对象]的人和事,无论我愿不愿意……不过我很少和真正的[对象]遇见。我也不能被[对象]看见——如现在,我不能被由花子看见,我不清楚会发生什么,只知道不可以。”

 

“现在,我准备再次变成[仗助]去骗东方朋子的钱。”

 

  电车停了下来,她起身,在定禅寺一区六段下车,仗助的房子就在眼前,她需要见到对方才能变成对方在意的人。她敲了敲门,她把耳朵贴着们听见逼近的脚步声,她猜对了,朋子正在家。而母亲见到孩子总会放下警惕心。她靠着远方的一堵墙而站,她需要看朋子一眼,就可以变成朋子在意的人,她想,现在仗助不会在家……她变成……她变成了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他读取到的记忆是:“乔瑟夫·乔斯达,最近的记忆,在杜王町和承太郎一同调查吉良吉影……”

 

  “变身并不受我意志的控制。”[乔瑟夫]冒着冷汗,“不过一般来说,母亲在意的都是孩子吧。但是替身绝不会欺骗我,她很在意乔瑟夫这个人。”

 

  于是,穿着大衣的[乔瑟夫]走到了门口,朋子先愣在了门口,嘴巴微启且颤抖,接下来的反应过于激烈,她狠狠地扑进了[乔瑟夫]的怀里。[乔瑟夫]感到一种不祥的感觉,朋子几乎是把他抱着跌进屋子的,她又是哭又是笑,体验到的情绪像洪流一样淹没自己正常的呼吸。[乔瑟夫]第一次感到这么棘手,他不知所措。尤其是朋子要来吻他的时候,他虽然不晓得自己的年龄是多少,但他的确没有怎么接触过女人——从这羞怯一点可以说明他是男性吗?或者是女同性恋?

 

  亿泰和康一是骑着摩托车赶来的,亿泰带着康一从窗口翻进了仗助的家:“看见她变身了。”他们在厨房里,朋子和[乔瑟夫]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他们听着大厅中朋子那神经质般的胡言乱语,一种陷入狂热的火焰。神经相当迟钝的亿泰都注意到了这种异常情绪,他们一时不知道怎么告诉仗助母亲这件事情。

 

  亿泰:“哇喔,你看啊康一。那个男人好像是乔瑟夫……”

 

  康一:“诶?是啊,好像是乔瑟夫耶,乔瑟夫和朋子阿姨有什么关系吗?可是,真的很不正常……”

 

  亿泰:“喂喂……我不晓得该怎么做了,我本来就很笨。康一,你去告诉朋子阿姨,那个是冒牌货,来偷她钱的。”

 

  康一:“我才不要咧!我们还是去找仗助好了……”

 

  亿泰:“可我的钱还在他那里,他还想骗朋子阿姨!我无法咽下这口气。我要把它狠狠地揍一顿!”

 

  康一:“你说的对。朋子阿姨这么激动,她一定会对冒牌货惟命是从的。我们要阻止他!”

  

  朋子的头埋在[乔瑟夫]的怀里,[乔瑟夫]的视线略过这个女人,他注意到了康一和亿泰,他拿起手边的水果刀,刀刃指向朋子的脊背。康一和亿泰稍微谨慎地和那个冒牌货乔瑟夫对上视线,无声地交流了一阵。他们投降般地又把身子缩了回去。康一对亿泰说:“我有办法了,虽然无论怎么样都会让朋子阿姨失望……”他们又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乔瑟夫]想:“真是倒霉,再也没见过这么痴癫的人了。还有那两个人,他们知道我的假的……”[乔瑟夫]又把视线投在他们消失的位置,并且静静地等候动静,“我在心里模拟杀人已有三年了,但是我从来不敢实施。我的记忆太多了,我不知道哪段记忆是自己的——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住在哪儿。我想杀掉一个人,然后代替他生活。但我希望[对象]是单身,并且独居。”

 

  “我没有理由杀掉这个女人,我希望那两个人不要逼我。——话说回来……我可以好好利用她这份狂热的感情。”

 

  正当[乔瑟夫]想要好好和朋子“谈谈”的时候,他突然从地面上掉了下去——对了,是从地面上掉下去,因为地下是一个大坑。[乔瑟夫]惊奇地出现在朋子的身前,又惊奇地消失。

 

  亿泰从外面挖了一个大坑——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挖”。亿泰从来不晓得他的替身[THE HAND]的右手会把那些物质送到哪儿去,他知道自己笨蛋,便也不想晓得。他用右手毫不费力地挖出了一条隧道——虽然他会无意地把仗助家的水管或者别的什么也给挖掉,不过这些都比不上朋子阿姨的性命。而至于亿泰怎么准确地挖到[乔瑟夫]的脚下,那是因为,康一的替身正好躲在朋子的房间里,偷偷监视着冒牌货的位置。

 

  [乔瑟夫]迅速推开了亿泰。亿泰刚挖通了隧道,他的反应稍微迟了一些,还没注意到冒牌货已经掉了下来——那个小偷,平时积累的素质和经验,使他像老鼠一样擅长趁着黑暗的环境……他顺手在墙上抓了一抔土墨黑了亿泰的脸后便逃之夭夭。他骑上了摩托车,亿泰的那辆摩托车,而且亿泰正好没有关掉摩托车的引擎。康一对他使用重力,因为射程距离,他根本无法出力。

 

  “混蛋——”亿泰在洞口朝着摩托车消失的位置大吼大叫。“我的摩托车!!”

 

  “被他逃了!但是……至少朋子阿姨安全了。”康一激动地喘着气说,他们听见朋子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天啊,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我总觉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亿泰也是浑身冒冷汗。他们连看都不愿意看东方家一眼。

 

  他们走到公路上,康一暂时失去主意了,他不知道怎么去追那个替身使者。亿泰跺着脚,恶狠狠地骂。而亿泰突然地倒在地面上,因为地面上有一架玩具飞机。亿泰准备大骂的时候,又看见飞机准备吃惊的时候,飞机突然变身,长发和衣服的下摆飘在空中,然后妥妥的变成了一个人。

 

  未起隆:“哟,亿泰,看样子你们很着急啊。”

 

  亿泰指着他:“喔噢噢哦——是你(虽然吓了我一跳)!太好了,康一,未起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外星人啊,反正可以帮我们追上他。”

 

未起隆对着手表说话:“噢,我已经证明过我是外星人了(外国腔)。莫西莫西——太空电脑,上面有没有什么异常。”

 

  亿泰:“别管你什么太空电脑了。快点变成摩托车啦,我们要追一个小偷!”

 

  康一:“那个,拜托你了!”

 

  未起隆:“我没办法变成复杂的机器。这样好了。”未起隆变成了一张毯子,然后他解释道,“请坐上来,这是阿拉丁的毯子。然后我们去追骑摩托车的那个男人。”

 

  未起隆:“我的零花钱(仗助告诉我的概念)被他捡走了,我没办法分辨人类的面孔,所以我在这里等你们。现在——起飞咯——”

 

  亿泰:“哇啊啊啊啊——这、这、这这实在太酷了!”

 

  毯子载着康一和亿泰飘离了地面,沿着公路延伸的长度和方向火速飞去,亿泰和康一紧紧抓住了毯子的一角,扯得未起隆直叫疼(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呢?)。

 

 

  乔瑟夫的周末

 

呃……首先澄清一个误会,对于这个男人来说,实际上他的每天都是别人的周末。因为他的工作或者说是命中注定的冒险,早在他的十八岁和六十五岁时分别结束了。然后,他以一种青春热情而且闲得无处发泄的姿态混在杜王町之中,找找替身使者,遛遛狗之类的。不过我们还要澄清一个误会,那就是,他现在在干很正经的事情,忙得很。

 

  在纪沙罗药店和奥森商店之间,一条奇异的道路伸向前方,消失在近处的拐角点。这条路并未在地图上标注,也鲜有杜王町的人进入这里。这里没有人影,没有生命,也没有飞鸟经过的声音,一切来自市廛的嘟鸣、嗷嘈声都被这条道路隔绝在外。里面有一个孤独的亡灵,和她的一只狗,他们在这里等待。

 

  乔瑟夫捧着地图而来。他刚进入这里的时候,只觉得这里和别处无任何差异,然后他看见了前方的绿色邮筒。他拐了一个弯,看见一个绿色邮筒,他又拐了一个弯,看见一个绿色邮筒,他再拐一个弯,看见一个女子站在绿色邮筒前。

 

  铃美:“你好呀,你能进入这里,看来我们的波长很合……你就是小露伴口中的乔瑟夫·乔斯达。我知道你们正在调查杜王町的杀人案件。”铃美向前走去,她走到那栋杉本家的豪宅前,阴沉沉的宅子附近,是枯死的树枝,枝桠像鬼一样扭动。

 

  乔瑟夫好奇地看着她:“呐呐,你真的是幽灵?”他看了看她的五官,他绕到铃美的背后去看着她的脚后跟和她的影子,“你有影子……和恐怖故事说的不一样……”他又站到铃美的身前,他重新琢磨了一下铃美的脸,“那个杀人犯真是性无能耶,居然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下手。”然后他发现一条狗狗,它的脖子正在流血,“哦哦,这就是那条大狗。”这条狗很忠实地跟在铃美身边。

 

  铃美感到一阵尴尬,她甩过头,不再看乔瑟夫:“你这个人好轻浮,和小露伴说得一模一样。”

 

  乔瑟夫听见这个词就笑了:“‘小露伴’?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叫他,你果然和他有什么关系,不过我不是来探寻你们的私人关系的。”乔瑟夫走到她的视线里去,他摸着后脑勺“抱歉啦。我现在正在寻找一个名为[吉良吉影]的嫌疑犯,找到他的住宅就好了。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些线索……但我没有。我在这里等待着,因为我并不能做些什么……”她看着乔瑟夫,“我从来没想到会是一个外国人在调查这件命案,但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

 

  “外国人……那个啊……是因为……”铃美看见乔瑟夫的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成了一条又坚毅又镇静的线,他的眼睛里透出因为怀念而忧郁的气息,“在SPW财团里,一个学者死于非命了。我不能原谅他。那是我挚爱的亲人建立的财团。”乔瑟夫把地图收了起来。“你能不能再讲一下那个命案,也就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不幸事故。”

 

  铃美从头至尾地讲诉,她尽力回忆起那些模糊的细节。她把衣服脱到胸口前,露出后背的伤口,并指出这是每个受害者都有的伤痕。乔瑟夫想:“他是个普通人……根据杉本的回忆,他那时候确实是个普通人,作案手法很一般,但是现在距今已有十五年,而[弓箭]出现的时间就在其中。他现在是替身使者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何况从承太郎的调查来看……”

 

  乔瑟夫跟着铃美绕着这些雷同又总错复杂的路,铃美告诉他:“在抵达出口前,一定要遵守一个[规则],那就是不要回头。”乔瑟夫说他知道这回事儿。他遭到了康—那待遇——那些鬼魂骗他说“可以回头”,乔瑟夫熟悉谎言的气味,他能富有逻辑地辨认出谎言的虚伪面貌。

 

  乔瑟夫告别了铃美,他准备去下一个区域寻找嫌疑人的房子。事实上,承太郎和他分了工的:他们在地图上分好了区域,各自搜寻调查。乔瑟夫双手插兜,留意着那些居民点。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把他刮到了天空,他真惊讶会有风把他刮起来——不对,乔瑟夫看见自己身下多了一张毯子,不如说是他被毯子绊在上面然后被毯子带走的吧。身旁还有两个人,一个叫康一,一个叫亿泰。

 

  乔瑟夫用双手撑起了上身,因为身高的缘故,他的一只脚还露在毯子外,头发被吹到他的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康一,亿泰,我说你们……这样飞行会不会太惹眼了?”他们发现路边上的人都瞪着他们,而且一些记者都职业性习惯性地拿出了照相机。

 

  未起隆:“是这样吗?”他变出了四个轮子,然后毯子掩饰一般地稍微飘浮在地面之上,这样看上去就好像是轮子再跑而不是毯子再飘。人群像躲避猛撞的野牛一样躲避着这张奇异的毯子。

 

  康一迎风大喊道:“我觉得这样更奇怪。而且会撞到人的!”

 

  亿泰接上话尾:“——像乔瑟夫那样。”

 

  未起隆:“这样呢?”他飘了起来,慢慢地上升,毯子尾巴后面长了两个推进器——当然只是徒有其表。毯子飞过了几栋大楼,飞过了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飞到了楼顶上空。

 

  亿泰捂着眼睛:“别变来变去飞来飞去的,我都晕了啦!”他又偷偷地从指缝中看下面“我的妈呀啊,太高了。”

 

  乔瑟夫用手按住四处乱飞的头发:“是这张毯子在说话?你就是那个变成骰子的替身使者?——话说你搞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弄上来?”

 

  未起隆:“我正在追一个小偷,他偷了我们的零花钱,那个是地球上生存的必要资本。我现在不能呼叫太空飞船上的帮手,因为太远了,所以我需要地球人的帮助。”

 

  乔瑟夫抓住了毯子:“别说些我听不懂的,快点让我下去。”

 

  康一:“乔瑟夫,那个替身使者变成了你耶,想去骗阿姨的钱财。现在朋子阿姨都在抓狂了……你总不能放任他不管嘛……否则那个替身使者又要搞出乱子。”

 

  乔瑟夫惊讶,一时没缓过神:“什么?!”康一和亿泰都注意到乔瑟夫在诧异后有一段不寻常的沉默,尽管很短。这是个聒噪的男人,他的沉默会代表着什么?他揉了一下肩膀,活动了一下脖子,从骨骼里传来清脆的响声,他把拳头和手合在一起,“别的不管,先让我把他揍个痛快。”康一回应般点了一下头:“没错!他破坏了我和由花子的约会!”

 

康一趴在毯子的边缘,看着下面:“也不知道他是否变成了其他人,要是这样的话就糟糕了。——快看,是不是那个!”“哪儿?”乔瑟夫也趴在毯子边缘,俯身往下看,他什么也没看见。康一指着某一个角落——乔瑟夫实在不能辨别出是哪一个角落,周末的人群像涨潮的水一样涌着,康一发现用语言解释方位实在有些无力。康一对未起隆说,“让我们下去,你们看——他就在附近。”

 

未起隆停在人群之中,人群尖叫着或者看好戏地看着上面的人从毯子上跳下来,毯子也明目张胆地变成了一个长发的外星人,穿着长衣,上面全是作为外星人标志的徽章。亿泰被人群盯得浑身不对劲,他很抱怨未起隆为什么要这么引人注目。未起隆总觉得人群就是一个人,反正都长了一张脸,也没什么可怕的。“你叫外星人?你应该选择隐蔽的地方降落。你没意识到我们已经被他发现了吗?”乔瑟夫觉得这些凑热闹的人很烦,而且当人群围起来时,对他们而言是一种阻碍,“——看什么看!滚开点!”

 

他们推开了熙攘的人群,跟着康一前往一个明确的角落。

  

  [乔瑟夫]已经看到了他们乘着毯子从天而降,他凭着直觉注意到真正的乔瑟夫正在寻找他,根据[法则],他不能被乔瑟夫看见自己。他贴着墙逃跑,企图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对这一代不太熟而闯进了一条人少的区域。乔瑟夫已经脱离了康一和亿泰,他像匹矫健又狂野的野马,单枪匹马地追了上来,就像[乔瑟夫]的“记忆”所显示的那样,这个人和其他替身使者不同,他的肉体就是搏斗与战斗的工具(因而他的替身的破坏力可忽略不计)。

  

  如果再拖延下去,[乔瑟夫]迟早会被真正的乔瑟夫追到。那个男人相当危险。[乔瑟夫]躲在一个角落,他趁着乔瑟夫错过他冲到前面去的时候,变成乔瑟夫在意的[对象]。然而他也知道他骗不过乔瑟夫,他必须继续隐蔽,逃跑,而且逃得更加拼命,因为他变成的是杀人犯[吉良吉影]。他读取到的记忆使他的头脑像电路爆炸,一下子,全部的思绪都火热地向四面八方扩散——他杀人了——准确的说,是吉良吉影又杀人了。

 

  “替身一直都在告诉我:我只能变成对方在意的人。但我从没想到‘在意’这个词,并不一定是褒义词……在乔瑟夫的记忆里,吉良吉影只是个嫌疑犯,而我现在知道真相了,吉良吉影就是个杀人狂!”

 

[吉良吉影]眼神迷乱:“我要逃离,变成别人,快点来人!!什么人都好——”[吉良吉影]痛苦地捂着脑袋,他疯狂的大脑使他错开了身边的每一个人,他简直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实在躲乔瑟夫还是在躲吉良吉影。

 

汗水淋遍了他的全身,他失魂落魄地穿过还是红灯的马路,一辆汽车从前方驶来,急停,但车主并没有说什么,没有责备也没有辱骂,他以一种平淡的视线掠过他,就像一种宽容更似一种淡漠。然而,就是这样的一眼,使一切天旋地转。

 

 

吉良吉影的周末

 

吉良吉影喜欢平淡的日子。他喜欢开车出来逛逛,不过他喜欢人少的地方。他也会走到花店前嗅嗅三分钟的花香,女店主执意要送他一朵玫瑰——这也是吉良吉影喜欢的品种,他接受了,也留下了一朵玫瑰的钱,这是他的生活哲学,等价来往,是为了不留下人情的痕迹。

 

吉良吉影注意到他的汽车没有了汽油,他便去买一些汽油——在周末,这是令他第一件难以释怀的事情,因为他很重视“习惯”和“规律”,为了保持正常生活和平和情绪,他需要规范自己的作息时间,比如说,汽车应该在哪天的几时几分加多少汽油,这样,在周末就不会有“兴致正在头上,汽车却没有汽油”的烂俗之事发生。

 

  他注意到影碟店里的黑胶唱片,有舒伯特、莫扎特以及德彪西等等,他把手贴在玻璃橱窗上,凑近脸去看静静躺着的唱片。在店里,屋内播放着摇滚乐,店主闭着眼睛把头摇得疯了似的。吉良吉影不喜欢这种店主,因此,他并不是特别想进去购买唱片。“但是这些黑胶唱片不应该躺在这里,令人觉得可惜。”他看了看四周,人们各走各的,茫然地看着地面,或者把目光投向各色商品,没有人在无聊地四顾。杀手皇后在橱窗上开了一洞,爆炸声被淹没在摇滚声之下,他把钱留下,“再放张纸条。”他在纸条上写下的是收据信息:包括玻璃碎掉的钱。但是收据是给店主的,合情合理。他打包带走了这些古典黑胶唱片。

 

他开车经过幽静的居民点,他将玫瑰花放在身前,使风经过玫瑰的柔软花瓣,再将香味扑倒他的鼻翼上。附近的孩子踢着足球,一个孩子把足球踢得又远又高,砸到了吉良吉影的车上,车一点儿损伤都没有,吉良吉影身前的玫瑰花被足球砸出了自己的汁液。吉良吉影停下了车,把足球扔了下去,然后发动引擎。

 

  自从“咔擦”那天起,吉良吉影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跟在他的背后,这使他的日子稍微有些不舒坦。但幸运的是,他还有一个好的睡眠和一个好的心情。但是,今天,他的汽车没油了,他的玫瑰花被砸烂了,难道,这些都是预兆吗?吉良吉影从西装下摸出一只纤细的手,又白又嫩,他将她放在胸口上,以使自己得到宽慰。他深呼吸,又心满意足地收好了手,他觉得日子还是这么美好,令他满足。

 

  “多心了吗。”吉良吉影想。他开车回家。他待在自己的屋子内,拿出黑胶唱片,准备播放音乐。他喜欢舒伯特的天鹅之歌和莫扎特的第二十七号协奏曲,当他将唱片放入的时候,他感到一阵难以言语的平和的喜悦——什么事情,只有平淡的才是最长久的,激烈如火的,会消失在风中,剧烈如狂风的,只可持续一日,什么都只有平淡才最长久。他摆出正确的姿态来静静享受这份平静的甘甜,他在想象中已经预听了音乐。但他没有迎来熟悉的调子,音乐像被赶的驴子一样发出嘶哑的声音。

 

  咔……

 

吉良吉影感到生活,他的生活,已经裂开了一个缝。

 

  他再次乘车外出,带着他那破损的播放机走到喧哗的人群之中。他要去修理这该死的播放机。前方是红灯,他保持着平稳的速度,开着车经过马路……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影脱离了正等待的人群,他走向马路……吉良吉影皱了一下眉头,急停在他的身前。吉良吉影不喜欢生气,他用淡漠的眼神地掠过了那个人——他和吉良吉影长得非常非常像……

 

  然而,一切都旋转起来。

 

  吉良吉影的记忆被拖了出来,和另一个灵魂的记忆开始融合。吉良吉影正经历一场记忆融合的大地震,他的头脑被掀得天翻地覆,他不住地把头砸在方向盘上,流血了,但他还在剧烈的震动之中。那些记忆——不属于吉良吉影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吉良吉影在某一种幻觉中读出了一部分记忆:他现在正在和另一个替身使者的记忆进行融合,但是,那个替身使者的记忆太多了,太多了,不属于他的,或者总有属于他的。

 

  “很可怜,但没法令人同情……”吉良吉影勉强睁开了眼睛,他看见那个替身使者也和他遭受了同样的冲击。吉良吉影意识到,他的记忆也同样融合于这个人身上。他将手伸出车窗,杀手皇后碰了一下那个人的口袋。模糊的一层幻觉已经消失,他看清了现实,在红灯变成绿灯之前,他踩下了油门,离开了商业区。

 

  在繁荣的商业区,[吉良吉影]颤抖着站了起来,他因为那些罪恶的记忆而彻底发狂。作为小偷扒手骗子的他,为了寻求安全感,他潜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因为里面有偷来的钱,钱钱钱钱!!——轰然,他在人群之中爆炸。一股黑色的烟雾升向天空。

 

  吉良吉影从车门上猛跌下来,并且晕倒在自家门口,他像溺水之人一样为了抓住一根救命草而向家门伸出自己的手:

 

“我的生活已经裂开了,因为乔瑟夫·乔斯达在调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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