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的笔录

That's all. Far away, someone sings. Far away.

乔纳森和他的子孙

乔纳森:

 

我正在美国的华盛顿,我的前方是SPW财团的总部。我在财团的附近,散步于街上,几个孩子撞在我的膝盖上(因为我是很高的),我迅速地扶住了他们。我抬头眺望,新生的美国让我极感兴趣。我正好看见史比特瓦根从总部里走出来,身边是我亲爱的艾莉娜。

 

别误会了啦,我并没有“活”着,我是个灵魂,不过这个状态是很奇特的,我是可以被人看见被人触摸的灵魂实体。我远远地看着那两个人——他们老了,我却在橱窗的投影上看见自己那张永恒青春的脸庞。在这个死亡的世界,有一条规则,那就是[不能对熟人表明自己的身份],这也就是我没有去向他们问候的缘故,另外[尽管外貌不变,但不会被熟人认出]。

 

身前的名誉、财产……也就是身外之物,我并不在意。我只有一样东西放不下,那就是“感情”。我想见见我的好朋友史比特瓦根,我的妻子艾莉娜,最后,是我那可爱的孙子,乔瑟夫·乔斯达。

 

那个孩子,我一眼便认出了他,他和我长得非常像,而他应该有十七岁了。他和我一样高,肩膀也很宽,他戴着一顶帽子,挺拔地站在街上,左顾右盼,他似乎在等着史比特瓦根和艾莉娜。

 

你好,你在等人吗?我走上前去,在美国,人们喜欢谈论天气——今天天气不错。

 

他指着我,你……该不会……

 

我凝神看着他,他那张脸的神情正在思考些什么,他给我的印象是很傻——傻大个的那种感觉。不过语气却轻飘飘,有些漫不经心,却又深思熟虑。

 

乔瑟夫说,那个,你该不会是英国人吧,艾妮娜奶奶所说的绅士,应该指的就是你这种人。很敏锐的观察,但他的措词很不客气。

 

我想和你交个朋友。我说,语气轻快。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太奇怪,因为你也是个英国人……

 

乔瑟夫耸了耸肩,小心你的脚下。我看了看下面,我踩到了一堆污秽上面,他,为什么刚才不提醒我,是故意作弄人的吗?他用手挠着头,貌似很抱歉地说:你和我长得一样高,视线却被身材挡住了——美国什么都有,欢迎你啦——他裂开嘴得逞地笑着着离开了。我听见他喊,艾妮娜奶奶,史比特瓦根爷爷,像个久离父母的孩子很亲昵地喊着,害我愣了好久。我只好无奈地叹息,“孙子个性很顽劣”的印象又被我记住了。

 

我有意和他们走平行线,艾妮娜和史比特瓦根果然不能认出我,虽然有些遗憾,不过我也很满足。街道左右的那些危楼大厦让我应接不暇,还有那些汽车那些开放的服饰,人群那种像火车头一样狂奔的劲儿,我感到很意外,就像乔乔说的,在美国,什么都有。乔瑟夫很机敏,他一直用余光盯着我,表面上却在和艾妮娜史比特瓦根开着玩笑,三个人笑成了一团。然后,他对艾妮娜说:呐呐,奶奶,那家的咖啡不错哦,你和史比特瓦根去坐坐嘛。乔瑟夫又补充了一句,我肚子疼,然后迈着长腿跑了出来。

 

他跑过我的身边,那时他把我的领子给拉住了,他还挺熟悉这一带的,把我拽到了一个小巷子里:喂喂——你这么热情地盯着我们,真让我浑身冒疙瘩啊,我都忍不住加倍热情回报你了——臭流氓,你有什么企图?

老实说,如果我愿意的话,我很快就能摆脱他的无礼姿态,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乔瑟夫要做什么。

 

你搞错了啦,我可不是流氓,我纠正道。父亲说过,要以礼相待,无论是对待外人还是家人,是朋友还是敌人。我回答道,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我那失散很久的兄弟,唔……一直盯着你们,是我的不对。

 

乔瑟夫因为我这张脸而相信了,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而遮遮掩掩地说,我才难得管你……不过,那也是你的不对嘛,刚才你就应该知道我不是你的兄弟了。好了,老兄……他拍了拍我的肩,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安慰?同情?

 

我跟着他走了出来(我不认识路啦!),艾妮娜戴着眼镜,正透过墨镜看着我和他。艾妮娜视角让史比特瓦根也看着我和乔瑟夫,他们露出一丝祝福和团美的微笑。史比特瓦根脱下帽子,他走了出来:乔乔,那是你的朋友吧,一起过来好了。

 

乔瑟夫把“诶”的音节拖得很长很长,我知道他想说的是“不是朋友”但随后语气的锋尾出乎意料地转了一圈,他大喇喇地勾着我肩膀,没错啊——这可是一位伤心人耶,我们可是再好不过的朋友了,对吧对吧!他望着我说,我也只好附和着说,是啊是啊。我和乔瑟夫并肩走进了咖啡店。里面的环境优雅,小沙发,圆桌,柔和的音乐,橱窗外就是街景。

 

艾妮娜问我,我的名字。她用自己的美丽的眸子轻轻衔着别人的眼睛,她一如既往地温柔,她的声音像绒毛一样触摸着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忍不住心跳,我真想告诉她,我就是乔纳森!我就是乔纳森·乔斯达啊!史比特瓦根,你也认不出我吗?我看着他那脸——隐约认出了他年轻的痕迹,那道疤痕。

 

你的手在抖。乔瑟夫喝着咖啡,眼睛透过空间的缝隙看着我。是我害你难过了,吗?他问。还有,奶奶在问你的名字啊。

 

也倒没有,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我一只手就能把杯子包裹住,温度还有些灼人。我啊,我叫……叫什么好呢?——我叫乔布斯,你好。我站起来,向他们介绍我自己。

 

艾妮娜用一种关怀的眼光看着我,但那种眼神是长辈看待晚辈的。我忍不住微笑着叹息,这一叹和那种微笑,都让她觉得我很成熟。艾妮娜对乔瑟夫说:你交了一个很棒的朋友,要好好相处。乔瑟夫因为艾妮娜的开心,而对我很好很好,他搂着我的肩膀,他又把功劳全都往自己身上捞,只为了让艾妮娜多夸夸他。

 

真是个,黏奶奶的孙子……

 

史比特瓦根很喜欢这一幕,我从来没见过他脸上那副祥和的神态……还真是老了啊。不过,毕竟,我和他见面是在食尸鬼那条街,一脸的杀气自然是当然的,后来在旅途中,总是遇见DIO的那群鬼怪,真是一刻都不能安心。……DIO,我的朋友,为什么我没有在死后见到你?我是那么的期待……我把注意力放在当下,我有时候回想,如果我还活着,那又是怎么样的场景……

 

很绅士,是个典型的英国人,史比特瓦根说,要是乔乔像你一样就好了。他露出怀念的神情。我可就在这里啊……我呼了一口气,终于能喝咖啡了。

 

我才不要咧,这位绅士可是踩到了……我把乔瑟夫的嘴给捂上了。乔瑟夫用手肘戳这我的胸口,他想把我的手给掰下来。他嘟囔着说,说得什么听不清,不过他一定是在“批判”绅士这种“玩意儿”。

 

不对,我说,乔瑟夫,你要知道,绅士的核心并非你想的那样,那是一种精神,那是……我正视着他,他也不得不被我正视,我继续说了下去,我把我理解的绅士和我所受的教育理念都告诉他,我真想好好教导他一番。我已经看出艾妮娜在教育子孙的这方面显得尤其不足:乔瑟夫浑身散发着一种小痞子的气质。

 

史比特瓦和艾妮娜听得很认真。史比特瓦根根忍不住站了起来,向我鞠躬,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向我致意,他含着热泪说: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你让我想到了一个人……抱歉。他说,他转过身,用手帕把眼泪擦干,然后又看着我……是的,一个人。艾妮娜也露出了类似的激动,乔瑟夫从我身边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走到艾妮娜的身边,而她突然把脸埋在乔瑟夫的怀里,哭泣着。

 

我想我说错了什么,我紧张不安地看着他们。乔瑟夫“喂”地叫了我一声,不由分说地把滚烫的拳头打在我的脸上。艾妮娜则大声喝住了乔瑟夫,乔瑟夫像刹车一样停下动作,他的脸色不好。我摸了摸脸庞,被揍的地方有纹波的感觉。

 

乔瑟夫背对着我,双手抓住艾妮娜正在颤抖胳膊:我也是第一次了解绅士精神,你讲得很棒,不过我却无法容忍有人让艾妮娜奶奶流泪。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是压根就没有搞懂好不好。)

 

我看着橱窗外,我没办法告诉你们,但乔瑟夫,一定要好好照顾艾妮娜,还有史比特瓦根。

 

乔瑟夫喊道,他惊动了其他客人:你为什么知道奶奶和爷爷的名字!你有什么企图?!他又拽起了我的领子,史比特瓦根和艾妮娜都在叫乔瑟夫住手,他年轻气盛,火气一旦升上来就不容易控制。我握住了他的手腕,一股波纹沿着他的肌肤传递过来。

 

你……你和我拥有同样的东西……乔瑟夫有些惊恐,他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嘴唇。

 

乔乔,快住手。史比特瓦根抓住了他的肩膀。乔瑟夫放开了我,他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着我。

 

冷静一点,乔乔,我说,我真的不能说,但相信我,我是个绅士。

 

唔……绅士……乔瑟夫重复了一遍。果然还是不晓得,绅士!我知道了,绅士。为了不让艾妮娜伤心,他及时闭嘴了,他知道那两个人是多么在意这个词。但他再用这种迷惘又轻浮地语气把这个词念上几遍,我也会火大(虽然不会发作出来),尽管我一向很温和。

 

他那聪明的头脑很快会猜中我是谁,但他的理智会否认这个结论,因为常识和常理。我要在他得到答案之前离开这里。我告别了这间咖啡店,而乔瑟夫不死心地抛下了两人追了上来,他那属于乔斯达家族的好奇心让他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他仍把绅士这个词当做称谓而不是一种精神,我忍不住顿脚再次耐心地解释,虽然我没太在意他那种抓耳挠腮的动作和神情(他太聪明了,以至于总是直接过滤掉自己不想听的内容),并且留给了他一个笑容。

 

乔……纳……他突然得到了答案,他喊……

 

在他喊出我名字之前,我把附近坐在太阳伞下的客人水果冰淇淋扔到了他的衣服上,因为史比特挖根说过:乔乔是那种比起被打,更会因为让艾妮娜给他买的衣服被弄脏而会火的人。我实在不想这么做——既打扰了别人,这个行为本身又不是值得称赞的。我只想让他别说出那个名字。

 

你不是!乔瑟夫说,艾莉娜奶奶口述下的祖父是绝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但是绅士您啊,无论你是什么东西——你,惹,火,我,了……乔瑟夫把牙齿咬合在一起,他仰起脸愤怒地看着我,他露出的眼神带有刺人的锋芒,他的身后发出波纹的光芒。他伸出手掌企图用爆发出的波纹攻击我,我架住了他的手,波纹相互抵消在接触的瞬间。而我们相安无事。乔瑟夫怒气冲冲地看着我,我则摇了摇头。

 

艾妮娜和史比特瓦根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在乔瑟夫回头看它们的时候,我趁机离开了。乔瑟夫在注意我离开的位置,他没有再追上来了。他和他们一起回去,但我清楚,乔瑟夫的心中还是会留下一个悬念,他会不断地肯定着[这是乔纳森爷爷]还有否定着[这是乔纳森爷爷],但无论如何,他不会告诉艾妮娜,也不会告诉史比特瓦根。他这么聪明,一定会明白过去的记忆还是埋葬在海底比较好。美国是新生的国家——大概也是他们要搬过来的理由之一。美国人纪念可以是为了尽快遗忘,因为对他们(也对乔瑟夫)而言,未来的时间永远比过去长得多。我想,尽管过去的记忆是不容抹杀的,但这也是最好的选择(我也不想再看艾妮娜的泪水了)。

 

总之,这就是我和乔瑟夫相遇的故事,尽管我们的相处时间很短,但对我而言却是一段弥足珍贵的时间。

 

 

 

顺带一提,如果是承太郎的话……

 

乔纳森:等等,承太郎,你不要揍老师!还有啊,吃饭要给钱,无论你是否吃得贯,最重要的是,不要轻易打架,《圣经》上说要爱你的敌人!

 

承太郎:谁啊?!给我滚开!

 

乔纳森:哎?我是……

 

承太郎:烦死了,揍你一顿好了。

 

乔纳森:等等,我可不想打架——

 

 

——为什么我的孙子都这么不绅士!

 

 

顺带一提,如果是东方仗助的话……

 

东方仗助:咿?那边有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莫非又是……一个亲戚?

 

乔纳森:是啊,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东方仗助:啊,哦,你好,请多指教?……你真奇怪耶,正经地让我有些不习惯。

 

乔纳森:是嘛?对啦,你想要吃点什么吗?法式长棍面包好吗?我感觉(无意看了一眼仗助的头发),你应该会喜欢。

 

东方仗助:(暴怒)你说……什么?

 

乔纳森:恩?我说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我的孙子都这么……(略)

 

(仗助的头发梗真是用烂了……)

 

 

 

 

  

  只有两个人的家族(未修改)

  

  ——一个过去的故事。

  

  只有奶奶和孙子两个人的家族,乔斯特家族……艾莉娜奶奶在年轻的时候,在船只事故中失去了丈夫。那时候她怀着的男孩,和那在事故中得救的女婴,长大后结婚,他们就是乔乔的父母,后来他们一个战死,一个病死……艾莉娜奶奶非常温柔,无论对我这种小鬼还是对其他人……那是因为她的人生太过于寂寞了吗?

  

  当然,乔乔也一样。

  

  ——斯摩基。

  

  

  在英国的利物浦,被焚毁的乔斯达豪宅只剩下砾石、灰烬和断柱,风吹来时,一块没被烧尽的布屑飞滚直远方。艾莉娜久久徘徊在这里,带来了往昔的繁荣记忆,爱的记忆。记忆,永永远远的,是一块被遗失的拼图。有一块空白,像宝物一样藏在她的心里。她曾因那无法释怀的金色记忆而逗留在此处。乔斯达的女神像静静地伫立在这里,以一个永恒的守护者的形象,保护着代代乔斯达的子孙。四周的马车熟视无睹地经过这里,车轮碾压过乔斯达家族曾经的土地。一切和平,一切如故。除了乔斯达家族,一切如故。

  

  自从一个新的生命诞生——艾莉娜为他取名为乔瑟夫·乔斯达,一个新的乔斯达家族成员——她离开了利物浦,带着财产搬迁到乡间。那里良田连着良田,蓝天连着蓝天。像从天空洒下来的农舍错落有致。那里淳朴的农夫唱着晨歌,少女用纤细的手腕挎着篮子。而四周森林如海,鲜花总在春天盛开。这里总有一些没落的英国贵族,他们骑着马,抬起落魄的眼神,为这美景而深感陶醉。

 

  高过村庄的建筑只有三座。消失在地平线以外的教堂和学校,以及,一栋名为乔斯达家族的宅邸。每当周末,农妇们穿上黑色的轻纱,带着孩子虔诚地走向教堂。在教堂外,一扇美丽的玫瑰窗高高挂在教堂的拱门上,采着明媚的阳光,折射出无穷变化的光芒。在那里,他们的手指紧张不安地接触圣水,做着弥撒,接过圣餐。太阳绕着教堂的尖顶旋转,教堂的黑影像日晷上的影子一样旋转。钟声定时响起,飘荡在整个平原和村庄之上。

 

  学校的最后的铃声来自教堂的钟声,虔诚而肃穆如宁静黄昏。古旧的英式学校爬满了常春藤,布满了青苔的足迹,而在栅栏外,道路边,总会有春天的玫瑰群,吵吵嚷嚷。在这里,总有不请自来的修道院修女来这里嗅嗅花香。

  

  乔斯达宅邸——这是一座新的宅子,它和它周围的花圃仍被周围的农夫成为乔斯达宅邸。它是传统的英式建筑,它的每一根房梁都承载着过去的回忆,每一颗钉子都有属于自己生锈的味道,每一扇门都通往过去的历史。在巨大的屋檐下,一片阴影投在宅子的下方,每当烈日当空,总有行人经过这里,他们抬头,看看乔斯达家族的新宅子(虽然没有以往华丽),并向四周的农夫询问:住在这里的哪姓贵族?乔斯达家族的图徽标志没有再出现在建筑上。

  

  在大厅,一张画像挂在中央,那是一个男人。这张画像和英国贵族的豪宅中的所有画像都不同,没有威严的手握住镀金的拐杖,没有震慑的眼神企图征服子孙的灵魂,同时也没有肖像家刻意雕琢的气氛。它就是一张画像,一张自然而然地流出的线条所构成的画。男人笑得那么自然,那么天真又那么的符合礼节,他是那个时代的女性的理想配偶。他叫乔纳森·乔斯达。

  

  又有人经过乔斯达宅,他们询问农夫:住在这里的是哪姓贵族?

  

  那是只有奶奶和孙子的两个人的家族,乔斯达家族。农夫大声回答道。 

  

夜晚降临,我们可以看见星点灯火散落在田野间。黑夜使每一颗星星成为一个家,每一颗灯光都承载了一天一夜的温情和劳作,吐露自己生活的秘密。在乔斯达宅邸里,黑影空荡荡地飘浮在每一根房梁与房梁之间的巨大空白之中。只有两盏灯在两间不同的小房间里亮着,似乎在传达着什么讯息。

 

八岁的乔瑟夫,他关了灯,但没有睡,他也没有换下那套外出的小衣服,他的脖子间仍然打着领带,闪亮的皮鞋上带着一点泥土。他坐在巨大的窗前,看着一览无余的田野,前方是一片漆黑的森林之海。仍可以见到农夫牵着牛或者马,提着煤油灯回家——这是乡下,他们买不到先进的电气。

 

他提着一盏灯,蹑手蹑脚走进了艾莉娜奶奶的房间,透过虚掩着门缝,他看见她坐在火炉旁,坐在椅子上俯着脸,正在织打着一件毛衣。火烧得木材劈啪作响,火光照亮了她的侧脸。她织了很久。

 

“乔乔,你不冷吗?”艾莉娜温和地说。

 

“这个时候,”被捉住的乔瑟夫背着手,但他嬉笑着回答,“你应该问,‘还不睡吗?’”

 

“好吧,你还不睡吗?”

 

“我刚学会了一首歌,很想给奶奶听听。”乔瑟夫吹了一段口哨,“这是老师教的。可以模仿小鸟的叫声。”

 

“你吹得很棒,我听出来,那是歌剧‘林中小鸟’中的一段。”

 

  他得到了艾莉娜奶奶的赞赏,就像一个孩子在睡前得到了母亲的安眠吻。他看看奶奶,就准备回去了。如果他就此走出宅邸,跑进森林,这个奶奶也不会阻拦他。

  

  “乔乔,你的衣服破了。”艾莉娜的目光透过镜片,停留在乔瑟夫的袖子上。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所以我揍他去了医院。”他有意掩盖了那个地方,但还是被发现了。

  

  “我给你补补好了。”艾莉娜把椅子挪了一个方向,她抽出针和线,乔乔靠着火炉,把外套脱了下来。艾莉娜面朝着火光,低头紧紧咬着针眼,她穿上了,缝缝补补。“我一直想问问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你是不是叫史比特瓦根不许告诉我?”

  

  “那个老好人史比特瓦根爷爷。”乔乔仰在椅子上,双手吊在椅背后,伸直了腿,“我过得很好。”

  

  “坐没坐相!一点也……”

 

  “[不像个绅士]。”乔乔接上,他突然挺起上身,指着客厅。“奶奶,一定要像那个老头子变成绅士吗?然后变成画像,挂在冷冷清清的大厅里……”乔瑟夫在暗射乔纳森的死亡。艾莉娜听出来了,“然后撇下你一个人。”

  

  “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你应该尊敬地称呼他‘乔纳森爷爷’。乔乔,把话题撇开一向是你的特长,让我好好地问问你,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和同学相处圆满,热烈爱戴老师,获得他人喜爱,荣获第一不绅士头衔。”乔乔把早编好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为了让这话听上去更真实,他故意哼了那段歌曲,他从一个歌唱家那里听来的,老师才没教过。“偶尔为保卫正义打打架。”他会把头埋在阴影之中,躲开艾莉娜奶奶温存的视线。再往后的日子,他会学会用眼神示意,用细小的肢体动作论证,使每一段谎言听上去令人信服。

  

  “你能这样和人相处,我真开心。”艾莉娜奶奶的笑容,不小心泄露了往昔的万种风情。

  

  “把乔纳森爷爷的肖像放进您的房间好了。”乔瑟夫说,“那至少不会让你的房间看上去那么空那么大。”

  

  史比特瓦根偶尔会准时的驱着马车来到乔斯达宅邸,他会朝乔乔的窗扔出一块石子,这是出发的信号。这种小调皮让乔瑟夫很受用。他再脱帽向艾琳娜发出早上好的信息。乔瑟夫坐上马车,八条马蹄得得哒哒地缓慢走在堤坝上,咕噜噜作响的轮子在湿润的泥土上碾出一条痕迹,然后走上一条比较宽阔的泥土小道。四周的农民已经在喂他们的马,或者走进自己的土地里。

  

  那些农民的儿子也是。乔瑟夫看见那些同龄的小男孩坐在牛车拖着的木板上——那些那乔瑟夫打架的男孩。乔瑟夫的脑袋本看着天边的晨曦,但他无意投去了别人认为的傲慢一瞥。

 

  “喂!乘马车很了不起吗。”那些可怜虫,一个人总是懦弱的,而一群人聚起来就敢于胡说八道。

  

  乔瑟夫听见了这声音后,用手插进了自己张扬的头发,趾高气昂地露出一个笑容。他知道他们在嫉妒他:“喂,喂?什么‘喂’?难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我是乔瑟夫·乔斯达,你们可以叫我乔乔。”乔瑟夫在打伤那群人的时候,也说过一次。

  

  史比特瓦根担忧地看着他:“乔乔……你的乔纳森祖父不会乐意看见你这样,艾莉娜奶奶也是。”

  

  “史比特瓦根爷爷,你不要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乔乔说。这也是史比特瓦根在意的地方:乔瑟夫拥有与生俱来的机灵,但他有时候意外的成熟过同龄人。而史比特瓦根永远找不到缘故。到了校学校的大铁门前,乔乔跳下车,却阻止了史比特瓦根,“爷爷,你不要送我进去。你要帮我一个忙,你对那些农夫说,[不要总是对外人介绍:这是只有两个人的乔斯达家族]。乔斯达家族有三个人,艾琳娜奶奶,史比特瓦根爷爷,还有和我。”

  

  ______

  

  

  在讲台上,还有栅栏被拆除的痕迹,那个时代过去了,又引来了稍微开放和文明一些的时代。男教师讲的是骑士精神,去掉了某些极度尚武的成分,为打造一个绅士而做准备:品格,风度,道德,怜悯还有公正,尤以荣耀为重。百无聊赖的乔瑟夫听出的弦外之音是“为获得一个女性的欢喜,作为一个男士,你应该怎么做?”

 

  “乔乔,不要坐在窗口上!”教师不敢靠近他,他会掉下去的。

  

  “好的,先生。”乔瑟夫往后仰了下去,在成功地吓到了教师时,他手掌中产生了一些波纹。墙壁上都是湿漉漉的青苔。他发现波纹能产生一些黏性,使他很好的附在了上面,他又一鼓作气,抓住了青木做的窗框,又翻了进去。

  

  乔瑟夫的恶作剧也不是偶尔才会出现的,教师急忙赶到楼下去,看见乔瑟夫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他拽着一个比他身躯大了一倍的高年级学生脖子上的红色小领结。高年级学生的脖子已经变得通红,而且磨出了血。乔乔紧绷着嘴,狠狠地把那个学生拖到了教师身前:“唷唷,给你,你的小绅士。”乔乔身后站着一位姑娘。乔瑟夫转过身,捏住了姑娘的下颚,把她的脸转了过来,他摸了摸对方脸上的伤口。

 

  “好疼!”姑娘呜咽道。这个姑娘是一个农夫的女儿,她为了挣点钱,在学校拿张扫把当个清道夫。

 

  “别乱动,再叫疼就把你扔出去。”乔瑟夫恐吓道。

 

  姑娘摸着脸,发现已经一点儿也不疼了。

 

  “乔乔!”教师看着乔瑟夫拽起外衣,转身离开的背影。乔瑟夫闻声侧过一张圆脸,那眼睛显得那么的平静,就像一滩清澈的水。“我会告诉你的奶奶。”这位仁慈的教师艰难地使出了杀手锏。

  

  “我从你奶奶那里听说,你的世家是尊贵的乔斯达家族,世世代代都是高尚的绅士。”教师和乔瑟夫走在一起,“为什么在这样的气氛中,你却没有学会好好和人相处?”

 

  “呐,先生,你能和一只狗熊相处吗?”

  

  “乔乔,你做得很好,但你应该谈吐优雅。”

  

  “哪儿哪儿?我怎么没看见,‘尊贵的乔斯达家族’的各位绅士在哪儿?——哼,你敢把我在学校的表现告诉艾琳娜奶奶,我就敢让你当不了老师。”

  

  “乔乔……”教师叹了一口气。

  

  乔瑟夫用小刀在课桌上刻画着一些痕迹,教师来时他会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书。他把大书本立在桌子上,书本在老师和乔瑟夫的视线之间起到了屏障作用,他低头在下面用小刀雕刻木头。

  

  “明天我们将会去附近城市的一个博物馆,里面有来自伦敦各家博物馆的复制品。你们可以在那里看见各种各样的历史人物的肖像:我们可亲可敬的维多利亚女皇肖像,还有,我们伟大的发明家,文学家,和画家。当然,如果大家感兴趣,我们可以参观一下那个年代油彩画的版画,比如J·A·格里姆肖,那时候相机还没被普遍使用。”

  

  “但是。”老师一本正经地举起一只手,“由于路程太远,你们需要父亲或者母亲的陪同。”

 

乔瑟夫的书本自己倒了下来。他又把书立了上去。

 

  “乔乔,你能好好听听吗?刚才我说了什么?”

  

  乔瑟夫站起来说:“我们要去伦敦的博物馆,由于油彩画还没被普遍使用,我们需要维多利亚女皇的相机。但是。”乔乔一本正经地模仿老师举起一只手的动作,“由于我没有父母,我听了有什么意义吗?”

  

  钟声响起,飘荡在原野之上。史比特瓦根爷爷又驱来马车来接他。他向先生询问乔瑟夫的在校情况,因为乔瑟夫走了出来的缘故,先生只是含糊地告了一状。乔瑟夫把双手抄进裤兜,他吊儿郎当地走了出来,跳进了那辆精美的马车,他在马车里戴上了一定帽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眼睛,他又搭起了腿:“史比特瓦根爷爷,我们走吧。”

  

  “乔乔,没有和别人闹别扭吧?”

  

  “没有。话说啊,史比特瓦根爷爷,我书上看见了汽车和电灯的模样。马车和煤油灯都过时了。为什么这里没有汽车?”

  

  “……你又在耍花招来转移话题。”

  

  “他们可能在针对我。——……说错了。应该是,那群乡巴佬。”乔瑟夫只露一张嘴在说话,他整个身子都在垫了棉花的座椅上缩了下去。
  

  (乔瑟夫,你要知道没有口误这回事)

  

  路边盛开的花朵未能留住乔瑟夫的视线,是昏黄的光使乔斯达宅变成贴在天空中的剪影,狠狠地攫住了乔瑟夫的思维,就像老鹰攫住一只雏鹰。乔瑟夫不喜欢看见那里孤零零地亮着的一盏灯,那是艾妮娜的房间里的灯光。他知道如今的乔斯达家族失去了它的热闹,没有沙龙和舞会。那些无数次在上流社会中奏响的蓝色多瑙河和南国玫瑰圆舞曲,不再把浪漫洋溢在现今的乔斯达宅邸中。它没有属于自己的社交季节,就像一朵玫瑰是去了自己的开花季。

  

  在夜晚,宅邸被浸在黑暗中,就像木桩被浸在水中。乔瑟夫和史比特瓦根都待在艾莉娜的房间里,艾莉娜已经把乔纳森的肖像摆放在了她能看见的地方,有某种奇怪的永恒性的东西——她已经老去,他永远年轻——这个地方充满了爱意。她会拿出一本世界历史的简史,用一种柔和平稳的声调念给乔瑟夫听。

  

  乔瑟夫全身的血液都在涌动,他急躁不安,总想打断艾莉娜奶奶的话:“可是啊——为什么艾莉娜奶奶不能和史比特瓦根爷爷在一起。”艾莉娜突然合上了书,严厉地盯着乔瑟夫,身旁的史比特瓦根则一脸的窘迫。

  

  “乔瑟夫。”

 

  乔瑟夫轻松地耸了耸肩:“我只是开玩笑,对吧,史比特瓦根爷爷。你看呐,奶奶就像妈妈,爷爷就像爸爸。”就像他知道的,其实没有什么单纯的玩笑。

  

  艾莉娜叹了一口气——有时,乔瑟夫发现他的成长速度还比不上艾莉娜脸上皱纹变深变多的速度。乔瑟夫站在她身后,双手抱着她的脖子:“你生气,皱纹又会变多哦。”

  

  史比特瓦根说:“抱歉,乔乔,虽然现在时机不合适。我现在不得不说,明天我要离开。”

 

  乔瑟夫跳了起来:“又要离开!去美国,那里哪里好了?就是一群穿裤裆的印第安人。”

  

  “乔乔。史比特瓦根是很忙的。”艾莉娜说。“你应该懂得体贴他人。”

  

  乔瑟夫跌了回去,两只小手掌拖起了他那圆鼓鼓的脸:“明天不用上学,我想和爷爷一起去森林打猎。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史比特瓦根揉了揉乔瑟夫的头发:“我想到一个好主意,艾莉娜,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太唐突。我想带乔乔去美国玩。那里可不是什么只有一群印第安人的原始土地。”

  

  乔瑟夫在椅子里挥动四肢:“我要去我要去。”

  

  艾莉娜:“那就去吧,但乔乔才八岁,史比特瓦根你一定得好好看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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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乔在晨路上散步,他带着一顶小帽子,和吊带服,胸口打着一根黑色小领带,穿着白色的袜子和黑色的皮鞋。他在等待史比特瓦根的信号,这次信号可能会不同凡响,或许是从天上而来的声响,或许是别的什么,反正会在乔瑟夫的想象以外。

  

  他偶遇了一个小姑娘,那就是被他救下的那个姑娘。姑娘戴着蓝色软帽,帽子又薄又细,扎着一根黄色丝带。她把手伸进篮子里,她一言不发地害羞地向乔瑟夫伸出那只手,五指像花瓣一样缓缓地打开,里面是一颗糖,包着金色的纸。这种纸和糖足够让乡下的孩子垂涎了。

  

  乔瑟夫把手塞到后脖子上去:“我?……那个,谢谢你,你长得真好看。”那个姑娘和高他那么一点点,年龄比他大了五岁。“你家就住在附近,我看见过你。你上次去做礼拜的时候还把牙齿跌落了一颗。”

  

  “你在看着我?”姑娘脸红一阵,说话时还把缺了一颗牙的嘴捂住了。她提起裙子逃似的离开了。“能不能在这里等等我?”

 

乔瑟夫没听清她说什么。但他听见了史比特瓦根的讯号,从一端的森林之海,渐渐显露一个黑点,带着蚊子扇动翅膀的声音,最后变成嘟嘟嘟嘟的振翅声。清晨的农夫第一次把腰挺了起来把脸瞥向那个太阳还没照耀的方向,他们第一次抬起头看看紫罗兰色的天空——发生了什么?

  

  在乔瑟夫的视野中,直升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露出了双螺旋桨,在搅动着空气,一段尾巴像蜻蜓,在空中摇摆着。影子划过大地。史比特瓦根从舱门处斜着探出身子,脱下他的帽子向乔瑟夫示意。乔瑟夫挥手跟着直升机跑起来:“史比特瓦根爷爷——”

  

  “乔乔——别靠得太近!”

  

  那些农家的孩子也把头转向直升机,若不是在书上听说过飞机这个概念,他们会以为是怪物,就像在故事中听说过的吃小孩子的怪物。他们好奇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那些主妇忘记了手中的活儿,下巴和上颚震惊地分离。

  

  直升机停在了一片空地上,吹起的风让乔瑟夫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帽子。

  

  “上来吧,让我带你去看看美妙无比的美国。”史比特瓦根说,他身旁是操纵飞机的SPW财团人员。史比特瓦根拉住了乔瑟夫的手。直升机再次起飞。

  

  乔乔在直升机上,向艾莉娜奶奶大喊:“我们去美国了——但我会很快回来陪着你。”他看着蓝天渐渐和他拉进了亲密度,连白云也变成白雾缭绕在身边。他往下看着平原,以往被地平线挡住的部分现在一览无余——“再见吧,英国的小姐们绅士们,我,乔瑟夫·乔斯达要去新大陆了。哈!”这时,教堂的钟声在天边响起,逐渐变得瞭茫。

  

  乔瑟夫对史比特瓦根爷爷说:“我想学开直升机。我就可以去很多地方。”

  

  史比特瓦根大声说:“你能行的,乔乔。”

  

  一个姑娘从远处跑来,她抬头看见直升机带走了乔瑟夫。风把她的裙子吹得像波浪似的翻涌,同时带走了她的那顶帽子。

  

  在美国,一切充满了新的可能。

 

早在十八世纪,一个迷糊而朦胧的美梦像迷雾一样弥漫在着整个被开发的新大陆。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在欧洲大陆,人们意识到一个新的可能。早期的英国清教徒带着他们的上帝选民之梦来到美洲大陆,并获得他们梦中的土地,他们深以为这里就是上帝的应许之地。随着经济的发展,来自德法意等国家的定居于此,他们和科学一起冲到时代的前沿,制造出来一台又一台的新型机器,开创出一个又一个新的世界。美国,这里文明,开放,进步而又充满了新的机遇。

 

前方是拔地而起的大厦,街上的行人拥挤而奔流不息。他们像火车头一样火气地冲向前方的未来。纽约的华尔街的股票飙升又下降,金钱如浪潮一样从东边滚向西边,人忙得忘记喘气,像下雨前忙忙碌碌的蚂蚁一样。火车从南开向北,飞机呼啸而过,商业广告变幻莫测。城市像一把疯狂的梭子,疯狂地把一切都交织在一块儿,又如同地球一样旋转而永不停息。

 

 乔瑟夫发现这里的空气这里的天空和英国不同,他呼吸得更加畅快,就像喝了一杯甘露。活动也更加自由,就像长出了一对翅膀。这里没有人会念叨着绅士风度,也没有人会随身携带骑士精神。在美国的华盛顿,你能看见在车上穿着粉红色西装而举着香槟狂欢的人!

  

  “你太拘束了,要知道,这里可以弄到许多安非他命,大麻,还有……”

  

  “我没问你我据不拘束,你看见一个老头了吗?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噢,你好,第一次来贵国啊,我叫乔乔。请给我一份地图。”

  

  “你这堆Shit。”那个嗑药的小混混说,“我比你大十岁。”

  

  “嚯?”乔瑟夫的拳头已经砸到了他的脸上。乔瑟夫看了看自己的小馒头拳头,欣喜地感受到了一阵来自自由之国的微风。他感到体内的一个难以喻之于怀的部分被解放了,就像一个囚徒被解放,来到了最广阔的天空下最自由的国度。

  

  “噢……好疼,小鬼……一个两个……Damn it!我认可你了。”

  

  “不,不是你认可我,而是我要让你给我做一件事。”乔瑟夫从他的口袋里偷下了一包白粉。“看见没,如果你不给我拿来一张地图,我会这样……”他把一点白粉洒向了空中。乔瑟夫吓得他立刻往书店里跑。

  

  “艾莉娜奶奶一直告诫我,不要上当受骗去吸食毒品。”乔瑟夫想,“我就当个只会打架的小混混好了,他们比那群绅士们女士们有趣多了。”

  

  他知道该怎么运用谎言,怎么运用威胁和金钱来照顾他遇见的低龄小混混。那群混混告诉他,怎么去银行用英镑兑换美元,如何使用美元。乔瑟夫看见街道上的汽车川流不息,他很诧异为什么英国没有。乔乔走在街上,他的身后跟着一群聒噪的小混混,都是一些离家出走或者瞒着父母的家伙。

    

  乔瑟夫看着地图,边走边想,终于找到了SPW财团的总基地所在。史比特瓦根似乎已经派出人去寻找他,自己在房间里急的团团转。乔乔自己找回来了,他扑向了史比特瓦根爷爷:“艾莉娜奶奶要你好好看住我。”

  

  “我很抱歉,乔乔。……你口袋中的是美元吗?你会自己去兑换美元啦!”

  

  “他们教我的。”

  

  “是朋友?”史比特瓦根压根没想到乔乔居然能在美国的第一天里交到朋友。他看见乔瑟夫的脸上散发着的光彩,就知道他被五彩斑斓的美国迷住了。

 

  “吶!爷爷,为什么英国没有汽车和高楼大厦。”

  

  “乔乔,在伦敦那样的大城市,你就会看见这些。别忘了艾莉娜教你的,英国曾是世界上的最厉害的日不落帝国。”

  

  他们跑去高高的大厦里去夜晚欣赏美国的夜景,密集的灯光像万花筒似的绚烂。附近的广场缩小变成被建筑遮挡的一块,商业广告仍在循环,嘟鸣声来自遥远的风声中。

 

史比特瓦根看着乔乔那焕发光彩的脸颊,他意识到自己做对了一件事情——做得很对。乔瑟夫享受过大自然的恩赐,有一颗健康而善良的心,但他有时独自在角落里闷闷不乐。这股闷气被来自太平洋的风给吹走了,而迎来的是,每一个到达美洲大陆的人都拥有的期待。

  

  乔瑟夫转向史特比瓦根:“我在杂志上看见了你的新闻,他们说你的美国梦实现了。真的?”

  

  史特比瓦根突然笑了,他去揉乔乔的头发:“实现了大多数,还有一个,那是我和艾莉娜都有的:希望你能平安地成长。”然后活下去。

  

  “噢——我会的。”

  

  乔乔的朝气和这个国度的青春产生着极大的共鸣。但再过不久,史特比瓦根又要把乔乔送回英国了。

 

  大不列颠岛的土地上的历史像积在柜子上的尘埃。由无数个落败家族的历史构成的英国史,像冬日的乌云,像绵绵的淫雨,像伦敦的白雾,包围着整个天空。乔斯达家族的历史就消失在英国的过去。这些乌云一般的历史在乔瑟夫的心里不断变化,变成高高的教堂,又变成某辆疾驶而过的马车,最后变成乔斯达宅邸那庞大的空空荡荡的房间,黑夜浸湿了宅邸的每一根房梁,使其变得空洞而臃肿。宅邸里,只有一盏孤独的灯光,在黑夜中忽隐忽现。

  

  “对了,史比特瓦根爷爷,我们不回英国了吧,把艾莉娜奶奶接来美国。”

  

  “乔乔,你说什么呢。艾莉娜可不会赞成我和你这么做。”

  

  “哼。”他抱着双肩,他认为英国的空气对艾莉娜奶奶的身心不好。至少那些美丽如幻影的回忆对她的身心不好。她太寂寞了。“美国多有趣。”

  

  乔瑟夫要带回英国的东西有很多。在他身上成长起来的,来自美国的自由开放气息,他更随意而且更随便了;和来自美洲的幽默。乔乔喜欢那群混混的玩笑和那捉弄人的一股劲头。他还带来了一本漫画归国,如果乔瑟夫不愿意回英国,那么他可能是在期待那在漫画杂志上连载的下一期故事。

  

  史比特瓦根坐在他的身旁:“乔乔,你的朋友们向你告别了吗?”

 

  乔瑟夫埋着头看漫画:“没。干嘛,他们又,不是朋友。”

 

  史比特瓦根吃了一惊:“那么那群人是怎么回事?”他指的是围在乔乔身边那群哈哈大笑的小混混。

 

  乔瑟夫把头抬了起来:“史比特瓦根爷爷。我有钱,而且能吓唬他们,一个甜甜圈和一个瓶盖(我说的是把瓶盖射出来)就能让那群傻瓜又喜又怕。”

  

  史比特瓦根无奈地看着他:“你真……像个小恶魔。”但他一直觉得乔乔很可爱,无论乔乔做了什么。“乔纳森会为你的机灵感到高兴的,虽然他也可能会像艾莉娜一样担忧你……”

  

  他回到了那宅邸,宅邸还是高出周围的农舍,像原野上的巨人。艾莉娜奶奶站在门外迎接史特比瓦根和乔瑟夫,她抬起布满了皱纹的脸,抬头看着散发着柔和光线的天空。她手上提着一个篮子。乔乔和史特比瓦根出现在远方的小路上时,艾莉娜就从篮子里拿出果酱,甜面包和几颗糖。

  

  “乔乔,这是一位小姑娘给你的,但面包已经不能吃了。你要过去谢谢她才行。”

  

  “我知道她住哪儿。史比特瓦根爷爷和我一起去吧。”

  

  “啊……我还,想先休息。”史比特瓦根疲惫地说。“你不累吗?。”

  

  乔瑟夫准备明天再去。他和艾莉娜和史特比瓦根聚在一张桌上,吃了一顿可口的午餐,然后乔乔独自出去玩了一会儿回来,三个人又一起喝下午茶,吃了一点像贝壳形状的小蛋糕,喝了一杯茶。乔瑟夫高兴地回忆他在美国时的情境,他发现英国的习俗在美国完全不管用,这真是个好消息。在夜晚,艾莉娜又开始织衣服。

 

  这里的田园生活很美。乔瑟夫眺望着农夫的劳作景象,一边看着路旁的小花朵。其实他在留意那个姑娘,希望能看见她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去摘路边的花。第二天,晴空,他吃完了那几颗糖,滋味和艾莉娜给他的蛋糕的滋味不同,但都令他愉悦。他感觉阳光实在灿烂。

 

  艾莉娜把织好的衣服送给了乔瑟夫。为了配上这件衣服,乔瑟夫换了一双新鞋子和新的帽子。他胸口在激动地起伏。有些快乐不与人分享就不成其快乐,他把这件事情愉快地想了想,有些话语飞升到喉咙里。他决定跑去小姑娘那里,分享他的喜悦再顺便道谢。

  

  其实这不是乔瑟夫第一次走进农家,他们那马厩里的几匹马,可能是用来拉货的,个个健壮却又耸拉着耳朵。一个年老的主妇在外面晒着草堆,它们都认识乔斯达家族里的奶奶和孙子,她怯生生地把黑乎乎的双手叠在一起,她问:“噢,我说……不对,你好……乔斯达少爷,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她露出一口的牙齿。

  

  乔瑟夫探头着看着灰暗的屋内,说:“你好啊……我叫乔乔,来找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女孩。”

  

  “你是说她吗?她已经去别的地方啦,她现在是伯爵府上的女仆。每天都可以得到酬劳。噢,您来找她是……”她看着乔瑟夫穿着新衣服(谁知道呢,那些少爷总是天天换着漂亮的衣服),口袋里鼓鼓的。

  

  “真的?假的?我只是好奇她为什么没来学校。”乔瑟夫用手压了压帽子,转身就走。附近的马厩里的马匹安静地嚼着草。

  

  在乔瑟夫的记忆里,那颗金纸包裹着的糖果的甜味和那个姑娘的身影混合在一起,而头顶上是一片晴朗的天空。往后的日子里,史比特瓦根给他带来了相同的糖果,但乔瑟夫并不觉得这和那姑娘给他的糖果一样。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写了一封信给又去美国的史比特瓦根爷爷:艾莉娜奶奶织好了一件衣服,她送给了我。我画一副图好了……他写完了信,熄了灯。他的卧室像一小块坟墓,他换上睡衣就像穿上裹尸布。

  

  是他不能再容忍学校了,那些规章制度,那些教条,那些死板的面孔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回到宅邸,宅邸里充斥着小教堂似的阴暗,里面的小房间里装满了陈旧的物品。他也不想看见艾莉娜奶奶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口,看着窗外那不知为谁绽开的美丽景色。他坐在自己的小屋内,等待着不久后史比特瓦根爷爷的再访。

  

  他在某个夜晚,听见风吹进乔斯达宅的窗口,发出空洞的响声。看见那一点儿灯光,像走失在大地上的星星。他突然转身跑进了黑压压的森林,他怀着莫名其妙的希望。在森林里,树影憧憧,难以分辨道路,他凭借每一棵树和每一棵树的相对位置摸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在夜晚到达村庄的史比特瓦根带着农民提着煤油灯走进森林,灯火在森林之海里游动。他们发现森林里有一座废弃的喷泉。喷泉里水已经干涸,只有腐叶和昆虫尸体,上方有仿制的维纳斯雕像,断掉的仍然是双臂。附近是一座崩塌的家族,青苔和新的绿芽已经掩盖那些古迹。乔瑟夫就坐在喷泉边上,用手肘撑着歪着的上身,腿还搭着腿,一副等你们很久的模样。

  

  “我本来还在后面的森林里,但我想想,以史比特瓦根爷爷的智商,他是找不到我的。所以我就只好降低难度咯。”

  

  “乔乔。”史比特瓦根抹着汗,他责备地大喊,“乔乔!”他身后的村民一言不发。

  

  乔瑟夫走到了史比特瓦根的身边,他的那双小手扯住史比特瓦根的衣角:“对不起,艾莉娜奶奶一定很担心。”史比特瓦根和乔乔对上了视线,乔瑟夫的眼睛如清水一般澄澈,那么的澄澈以至于让人一眼望见水下沉淀着的柔软而温和的寂寞淤泥。这个男孩儿只是在等待史比特瓦根,并且享受那份被爱的过程。

 

史比特瓦根拥抱住乔瑟夫,“好了,我调皮的男孩儿。我们回去吧,艾莉娜一定担心透了。”他背起乔瑟夫,“等你高中毕业,我就带你和艾莉娜去美国,和我一起居住好不好?”

  

  “这是你说的。”乔瑟夫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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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纽约。

  那是1938年的秋天,在我像平常一样寻找猎物时发生的事。我走向一个刚搬来美国的英国人,我出手迅速而果断,他的钱包已经落在了我手上。然而,我是个被警察欺负的扒手,当我被警察抓住时,那个身高应该有195的英国人竟然袒护了我。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让瓶盖折断了警察的手指!

  

  他叫乔瑟夫·乔斯达,来自一个只有奶奶和孙子的两个人的家族,他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但据他说,他那个力量,他的祖父也会使用,但父亲不会。我稍后遇见了他的祖母,艾莉娜奶奶。

  

  艾莉娜奶奶对人十分温柔,对我,也对其他人也是。乔乔也在一开始就把我视为好朋友——尽管我扒过他的钱包。是他们的人生太过于寂寞了吗?但是,一个名叫史比特瓦根的人的死讯传来时,乔乔将要开始经历一段不寻常而且热闹刺激的人生。乔斯达家族代代短命的传统让我非常担忧乔乔,听艾莉娜说,这也是史比特瓦根和她所担忧的。

  

  在他的旅程中,乔乔遇见了他的波纹老师,LisaLisa,而那个老师竟然就是他的母亲,这也是我从那个老人家那里听来的。我不由得好奇,她在乔乔的成长中缺席了十八年,她打算怎么和乔乔重新相处?然而,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乔斯达家族有三个人了。乔乔那过于浓墨的人生色彩让我对他既感兴趣又感疑惑,当我再次看见乔乔时,他正和究极生物拼命地战斗。

  

  再往后的日子,我当选了美国市长。每想到乔乔,我总是心怀感激,若不是他的善良和他的信任,若不是作为不动产王的他在背后给予我经济的支持,我永远不会迎来我人生最灿烂的一幕。乔乔和丝吉Q结婚多年,他们终于有了结晶,她叫谢莉·乔斯达。后来我还听说,他有一个儿子还是孙子?叫空条仗助?……抱歉,我记不得……记不得,我也终于有些老糊涂了……

 

                                     ——摘自前美国市长斯摩基的《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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