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的笔录

That's all. Far away, someone sings. Far away.

乔瑟夫在杜王町·第十一章

  13、再见,太阳。①

 

  淫雨天。

  像有一只手用橡皮擦涂抹了所有的好天气,留下一片乌黑的污渍。

 

  一辆车停在葡萄丘中学的门口,学校的铁门敞向两方,人流朝外涌来。乔瑟夫推开了右手边的车门,走下来靠在车上,抬起脸感受到若有若无的雨丝飘落于他的嘴唇。前来的女生们朝他举起纤纤手臂,反反复复说着仗助再见,又问他为甚么没有梳那个帅气的发型呢?还有一个女生说过两遍的再见,而诧异回头便看见仗助正走出学校和亿泰聊着聊着。

 

  亿泰指了指前方问仗助那个车前的是不是乔瑟夫。仗助的视线沿着手指投去,他和亿泰说话的声音顿时减少几分贝。亿泰:“他又来接你啦!你不高兴吗?”“拜托,我都十六岁了,而且还有一身一米八几的威武身材目前还在成长。”仗助回应。而他和亿泰直径走了过去,从人群里分离出他们高大的身影。

 

  “有车真好。”亿泰咧嘴笑着等仗助上车后自己也挤了进去。“可惜我没有,我那个老爸也不能随便出来接我。”

  

  “我不也是顺便也接你嘛。”乔瑟夫“碰”地关上了车门,“我总是看见你们在一起,好像亲兄弟。”他透过前车镜留意着仗助的举动。

  

  仗助“哦”和“恩”地肯定着。他撇过头看向窗外,道路开始移动,汽车缓慢地加速,学生纷纷为他们让路。在乔瑟夫面前,仗助和亿泰那些从不穷尽的话题们纷纷从车窗飞去,仅剩下几句一问和凝滞的一答,要么是一种僵硬的沉默,欲待打破的沉默。亿泰看了看仗助的侧脸,又看了看乔瑟夫的头发。

  

  乔瑟夫打开了洗车的刷子,刷子反复擦着前方阴色的天。

  

  “仗助,你要不要问问乔瑟夫那个吉良。”亿泰戳戳他,高中生自有喜爱热闹的性格,“我真受不了没有话可聊耶……”

  “哦。那个,乔瑟夫……”仗助问,他仍然看着窗外,“你没要去调查吉良吉影吗?”

  

  “噢,承太郎在追查。”乔瑟夫立刻回答。

  

  仗助朝看了车镜一眼,只看见他的眼睛焦距不清,露出某种恍惚又加以认真思索的神情。而当乔瑟夫的视线通过车镜折射过来时,他的眼睛募地弹开。仗助说些别的什么在掩饰这一尴尬:“对吧,亿泰,我们应该去帮忙,只有承太郎一个人追查也……”

  

  “不是哦,还有那个漫画家岸边露伴,他一直蹲在车站里,用照相机观察人群。我在两天前找过他,不知现在进展如何。”乔瑟夫说。这样,话题又中断了。乔瑟夫,他欲言,一句玩笑话在舌尖转过又曳回肠肚;前方的街道带着阴沉沉的天色驶向他,并且经过杜王车站。

 

车停在行人道前,红灯预备着倒计时。阴天带给乔瑟夫的不适突如其来,景物在小车景内叉又重叠,陌生的疲惫感侵袭着乔瑟夫。绿灯突兀亮起的时候让乔瑟夫受到了惊吓。在路上,雨水混合着泥土青草的湿气一直飘到他的鼻孔,并让他嗅到血的味道,一只黑猫嘴中叼着老鼠风影般一窜而过,留下金色的眸子细窄的眼孔。

  

  当他开到某条自己都不认识的街——住宅区,那些暗沉沉的屋脊连着暗沉沉的屋脊。他见到远方的某个人而停下了车。承太郎提着他的背带站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一个头和搁在车窗上的手臂。

  

“我刚从车站那边过来。”承太郎看了看那边,他把一张照片递给乔瑟夫,上面是一个孩子。承太郎省略了照片来源,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仗助和亿泰也凑过身去看照片,他们会看到更多的细节,包括那个名字:川尻早人。“还有,他叫你去拿从美国寄过来的漫画。”乔瑟夫的耳朵对这句话特别有反应。

  

  “爷爷,”承太郎问,白金之星已经掌握住了乔瑟夫的细节,“你现在很不舒服吗?头晕的话就不要开车。”

  

  “什么,生病了吗?”仗助这才有动作,他探身去问,他的手按在乔瑟夫背后的椅子上。

  “啥?没事吧?”亿泰惊奇地问。

  

  乔瑟夫一一否认,并且终于开了一个玩笑,但不管怎么样,这让他释然。他蹦向左边的椅子,承太郎弯下腰坐进驾驶座位开车。引擎再次发动。

 

  雨在外越下越大,路上行人撑起了伞,黑的和黑的紫的白的,斜纹和斑点。后来一切都很好。乔瑟夫趴在床上睡着了,在闭眼一瞬间里恍见窗外的夜的碎片,盘旋,它们睁开眼睛而世界突然血红一片。亿泰跟着仗助去杜王饭店玩,在四楼,在透过高高的窗后,亿泰看见几只黑色奇异的斑点。亿泰叫着仗助,伸手指给他看,那些盘旋在空中的蝙蝠,像一簇簇的破布。

  

  一只、两只、三只……它们飞离这里,飞向雨中。

 

 

  再见,太阳②

  

  川尻忍看着那个高个子男人从楼梯上下来。她紧张不安地等待,她充满期待地等待。她难耐地冲上去,急切说:“菜都做好了,再不吃就凉了哦。”她的脸上散发着光彩,她双肩轻轻向上托着脸,双手牵住了他的左手,她像一朵鲜花一样渴望春天的一个吻。吉良吉影眼睛的视线紧紧盯着左手。

  

  “怎么了吗?”忍说,她感到了他视线的热度。她看了看他的左手,“你的左手是怎么了吗?”

  

  吉良吉影抽开了手:“不,今天不想吃饭。下次做大餐赔偿你好了。”

  

  忍看着他的背影而心里空空,她暗自打气:“下次,下次一定会好的。他说过要做大餐!”她又看向楼上:“早人!早人。”吉良吉影的视线投向忍的声音所达之处。阴沉的早人躲在阴沉的楼上,他在观察他的“爸爸”。吉良吉影收回了视线,冷漠无声,其他的感知膨胀在整个空间了,又集中在早人的位置。

  

  “那个小鬼,在打什么主意?在偷窥我吗?”吉良吉影感到很不妙,这不是个普通的小鬼。

  

  早人提着双没有系好鞋带的运动鞋,赤着脚走到楼梯口:“爸爸,你为什么不吃饭?”他坐在楼梯上穿鞋子,在垂下的头发里,那双眼睛透过了清晨灰暗的光线,敏锐地注意着男人。吉良吉影把左手抄在口袋里。

  

  他没有怎么搭理早人:“快点上学,别迟到了——我上班了。”撑开了雨伞。

  

  吧嗒吧嗒,房檐滴着水。

外面仍然下着雨。

  

  忍站在玄关上,手指攀着门,她抬头看着低沉的天空:“哎,最近的天气一直都不太好……”早人戴着帽子,他的照相机藏在书包里,他挤过了妈妈,冒着雨冲了出去。“早人,你忘记带雨伞了!”他的妈妈叫住了他。

  

  在灰色的雨伞下,吉良吉影提着手提包,他看见空中飞过几只蝙蝠,而来源可追究。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家”,似乎,这些蝙蝠就是从那里飞出来的。“大概是从地下室里飞出来的。”吉良吉影想。最近,在杜王町的夏日,随着游客而来的还有一些不期而然的生物,那就是蝙蝠。

  

  连续几日的淫雨。吉良吉影的心情变得很差,越来越差。在杜王町的报纸上,不时有一些城镇的小牢骚。

 

  简直就像是这些蝙蝠驮来了这些阴郁,阴郁的天。

  

  他到自己的公司里,作为一个小职员,他安安静静、安分守己地工作;没有热情,没有勤奋;他毫不起眼——除了那只没办法动弹的左手。在被分割的办公桌上,一些纸张窸窣,一些人语破碎,他听着“老同事”们的闲谈。

 

  他们趁管理者不在而聚在一起,斜扭着身子把脸撇在一起,露出好寻是非的眼睛,他们用眼睛咀嚼一切是非事故。

“……是狗还是蛇?”

  “应该是蝙蝠。”

  “那只是报纸的瞎猜而已,报纸这种东西,我看呐……”

  “哼哼,我敢打赌是吸血鬼。”

  “你更会编。”

 几阵尖锐的笑声起伏。

  

  吉良吉影翻开了报纸。上面写着:一具被咬过的干尸体在地下车库里。致死的原因却明显是被动物咬的,血流尽。他略过这些干枯的文字,百无聊赖地看着翻了几页然后关上。他抬了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那种天气,雨滴密密麻麻布在窗上。无论看上多少遍,仍然是灰暗的窗子和日子。

  

  (同事的絮语)

  

  他站起来,从窗上往下看,看见一个戴着帽子的小学生:早人刚往屋檐下躲着雨,手中是照相机。早人,他大概是从车站那边一路跟踪过来了。吉良吉影的视线冰到零下十度,从眼睛里射出的是两把刀子。

  

  他在跟踪我。吉良吉影坐在办公桌前,在写着自己的名字的本子下写了一句话。

  他又写了一句,

  蝙蝠

  

  大概来自于潜意识

  

  蝙蝠被和血联系在了一起。

  

  下班时,他先去了一趟医院。不过他事前躲开了早人的跟踪。

他的心情越加恶劣,甚至感到紧张和不安。早人的行为对他而言有着强烈的刺激,对他的[幸福生活]构成了威胁。

  

  “我的[幸福]不可以拱手相让……”他紧张不安地打量着路过的女人的手指。“我的生活……”脸上有汗。雨伞从他的手间滑落了,然而他仍然维持着举伞的姿势。雨使他颤抖不已。

  

  他来到了杜王町的医院。他私下约了医生——他不能公开,不能被人注意到有人做了左手的手术。他要换一只左手,假肢。“做得到。”医生恐惧地点点头,不然吉良吉影会杀了他。

 

吉良吉影还是杀了他。

  

  他戴着假肢回家。他的左手扶在车站里的扶手上。他仍然注意到了早人那鬼鬼祟祟的身影,早人躲在高大的大人背后,只露出一小缝的脸。他急促地呼吸:“他仍然在跟踪我!”但吉良吉影没可能去杀他。“早人……早人……早人……”吉良吉影的呼吸中带汗,左手和右手生汗。

  

  他走出车站,几只不同寻常的蝙蝠在饮着雨,好像杀人犯在饮着血。大概是错觉,吉良吉影真希望一切都是错觉,醒来还是他的平淡的日子,充满阳光的日子,没有蝙蝠只有蝴蝶的日子。

  

  有人跟着你

  

  吉良吉影回到家,早人随后到家。早人一声不吭地回到楼上,好像刚学累的书童,要规规矩矩地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的学生。早人是如此的乖巧以至于吉良吉影想要杀了他。

 

  天空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暗。川尻忍突然从地下室里冲出来,她刚洗完澡,只穿了一件内衣,她跌跌撞撞地扑到吉良吉影的身上。她把自己的柔嫩的身子揉进他的怀里,她的身上冒着洗过澡的热气。当吉良吉影的手不受控制地想要掐灭她的呼吸时,她大叫道:“有——有——蝙蝠!”

  

  然而他注意到早人就躲在楼梯上的阴影里,早人手中的照相机好像在说:“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啊。”吉良吉影的耳朵里有嗡鸣,而且舌头说,“你看见了什么啊——”

  

  “啊啊啊——蝙蝠,好可怕。”忍紧紧抱住了他。“它们会吃掉我吗?我真的好害怕。”虽然忍是故意扑进他的怀里的。但吉良吉影仍在极端的危险里感到他的心头一软(怎么可能……)。吉良吉影姑且放过了早人,他的双手握住她那浑圆的肩膀,他稍微推开她而他进入了地下室,忍因为担心也拿着扫把跟着他下去。那个孩子,他瞪着双眼,看着妈妈和一个危险的男人进入地下室。

  

  “不,妈妈。”他踉跄着从楼梯上跌下来,他随着吉良吉影跑进地下室。“不!他——不是——”他看见地下室内一片黑暗。

  

  在一片黑暗中,有数十双的眼睛睁开,血色。

  

  “忍,你出去。”

 

他听见“爸爸”这么说。当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看见吉良吉影正面对着黑压压的蝙蝠。他听见了几声爆炸——从哪儿来的?他看见蝙蝠死于爆炸之下,尸体像垃圾一样四处抛着,然而又活了过来。他的“爸爸”和妈妈惊恐地看着这些蝙蝠。吉良吉影再次重复:“出去!忍——”

  

  “不要啊——”忍蹲着,蜷着身子尖叫。

  

  蝙蝠扇着翅膀,早人举起胳膊挡着。而吉良吉影在这一瞬间投过来的视线,犹犹豫豫但明显是希望他死在蝙蝠的撕咬之下——但死后又怎么样?乔瑟夫会追查过来,失败的仍然是吉良吉影。

早人用书包挡着自己的脸,黑色的翅膀扑打他,他看见了蝙蝠那小小的牙齿和紧闭的双眼。从背后又传来几声爆炸声在耳畔边,几阵灼热的气流推着他。蝙蝠被炸成黑炭,散在他的脚下。早人看见那些黑炭,变红,有血,像肉酱蠕虫一样蠕动,然后重新黏在一起。他那引以为傲的思维能力在一瞬间冻结,他坐在地板上。新生的蝙蝠重新绕室乱飞,突然睁开渴望饮血的眼睛盯着还有呼吸的人们。

  

  “该死!——杀手皇后!”

  

  家里的很多东西都烧了起来。为了保护川尻忍,吉良吉影用自己高大的身子护在她那小小的身躯前。那些蝙蝠绕着吉良吉影,黑色包围着他,旋转,不安。在火焰的灼烤下又从破碎的窗口飞出去。像夜的一角,像老巫婆的黑色衣袍,它们飞离这狭小的地下室。

  

  吉良吉影的手腕被咬到了。他捂着那只手,看了看忍,又看了看早人。

  

  川尻忍活着,早人活着,他也活着——如果他会承认这种状态是活着的话。早人已经知道他——吉良吉影,不是爸爸,而且有某种奇特的力量!吉良吉影走上台阶,他感到力不从心而不甘。早人跟在他的身后,谨慎地跟着他。吉良吉影走到水池内,看见手臂上的血迹。他清洗,使血迹消失;他清洗,使衣服沾湿;他清洗,流血不止;他清洗,神经输送恐惧;他清洗他清洗他清洗他清洗清洗清洗清洗(水声吓到了女人),他清洗自己的脸清洗自己的脖子清洗自己的头发。

眼前模糊一片。

  

  突然

一支箭射中了他。

 

  破窗而入,尖锐的啸声袭击着耳朵

    

  

  再见,太阳③

  

  傍晚的天空像吝啬鬼一样收敛光线。

 

  他能分辨这些光线了,这些光线使他注意到色彩的不确定性,和肉眼的局限性——是的,科学也曾证明,物体自身并非带有色彩,一切都是光对肉眼的作用——并非说这个,乔瑟夫的感官敏锐如此,大概是最近的变化,他的五官的注意力在延伸,向某个人类所无法及的区域。

 

  世界的动态像电影一样微妙可捕捉。

 

他在傍晚时分地敲了敲岸边家的门。不久,门开了一个缝,从门缝中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大概由于工作和追查的双重劳累,只露出一部分脸的岸边露伴像鬼一样。他确认是熟人后才将玄关向乔瑟夫敞开。他打着哈欠,用手指着楼上。乔瑟夫跟着他到楼上去,他把感官的事情放在一边,精神挺好的。

  

  “唷,吸血鬼。”打那以后,露伴喜欢把乔瑟夫称为吸血鬼,他的理由是:很有漫画的感觉。“怎么晚上才来。”说这句话的根据是:很符合吸血鬼的习性。

 

乔瑟夫对他恶狠狠地说:要是你再开玩笑,我就咬烂你的嘴。他毕竟是个混蛋到爱开别人玩笑而讨厌别人开自己玩笑的人。他在楼梯间顿脚:“你果然是在骗我吧,”他说,“出版商应该先把漫画寄给我。”

  

  “别这么自大。我写信让他们寄给我,我得先过目一下才能安心交给读者。”岸边露伴开了灯,当有人敲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关了灯。最近不太太平,总有新的替身使者找他的麻烦。他还没适应的光暗的迅速切换。他走到椅子和书桌处,上面果然隔着一摞漫画。

 

乔瑟夫跳过去看那连封面也是英文的漫画。他随意翻了几页,便从那一页开始往下看,往日理不清的情节此时通畅无误。而漫画家就在他面前,这又是一件奇妙的事情。他很投入,并且忘记了漫画家本人的存在。天才漫画家敲敲桌子,又假意咳嗽。

 

“啊,抱歉抱歉。”乔瑟夫露出毫无歉意的笑容,合上漫画,“我猜你还想做点别的让我不爽的事情。”

 

“什么叫‘不爽’啊?对漫画家你要注意措词一点。”岸边露伴把转椅转了过来,“不过嘛,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会放过吸血鬼这个素材的漫画家绝对不是好漫画家。”露伴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他打了一个手势让乔瑟夫坐在对面。他拿起硬画板和钢笔。

 

“喔——喔——”

 

“别发出意义不明的词——第一问:作为吸血鬼,你的生活和普通人一样吗?”

 

“……”

 

“快点回答啦。”露伴又敲了敲画板。

 

“我说,你不要太失望哦。”乔瑟夫歪着脸看着他,“我目前就和普通人一样。”乔瑟夫又问他,“要不要先把乔纳森的故事当做素材画下来?”

 

露伴盯着画纸思索,手执着笔靠着上嘴唇:“不要,你的生理结构已经和常人不同了。而且你看过我的漫画,知道我的漫画理念是‘真实’,相比那个十九世纪的故事,你距离今天比较近。”

 

“这种话你还是不要多说得好,我最近的状态可不好哟。”乔瑟夫说,但露伴又当他在开玩笑。

 

“那么,作为吸血鬼,”露伴的话题回到他希望的正轨上,“你对血有渴望吗?”

    

  “有哦,我现在就特别想吸血。”乔瑟夫胡扯着还有意舔舔嘴。

  

  露伴没好气,“如果你想继续看超一流的漫画的话。乖乖地配合漫画家做调查。”乔瑟夫像巨犬一样乖乖地点点头。露伴在纸上画了一笔,可能画了一个吸血鬼,长得和不会吸血的人类一样,他又重复一句,“好好配合呀。”

  

  “下一问:作为吸血鬼,你的生活习惯有变化吗?”

  

  “没有,没有,没有。”

   

   岸边露伴在白纸的一角画了一个乔瑟夫,然后在头像上方画了一块砖。

  

  “你在画什么?”乔瑟夫伸手去拿,露伴手持画板躲开了。

  

  “——你有獠牙吗?”

  

  乔瑟夫坐回去:“你真的想知道吗?”

  

  “算了。”画纸上的那块砖砸了下来。“你的感官怎么样?”

  

 这句话让他联想到了具体的经历而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当他察觉自己无意露出沉思和观察的神态时,他立刻用玩笑话去掩饰这一不正常的沉默,“眼睛视力可以和白金之星媲美;耳朵和雷达探测一样;嘴巴可以和很多女孩子一刻不停地接吻。”

 

岸边露伴狐疑地望着他,乔瑟夫则撇着事不关己的脸哼着他那个年代萨克斯管奏出的小调。露伴咬着牙说:“说实话,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很欠揍,虽然不要和吸血鬼讲干架是我的第一个理念就是了(防犬咬人)。”

 

窗外的光线又变暗了,而窗是灰色的。天阴沉沉,雨从黎明下到黄昏,风从东吹到西,无视一切。那块黑色的破布突然飞过,向某个阴暗一隅。此时无声,露伴的家的灯光突然熄灭,在顷刻降临的黑暗中,对面迎来的一双红色的眸子映在他的脑海里。灯亮又了起来。

 

“其实我不太乐意谈这个话题。”他撑着脸在光线中说,他抬头看了看灯光,恍然感到一种不适。

 

露伴微启着嘴。他睁着眼睛打量对方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打量他五官的线条——用职业的习惯去观察一个物体的形态观察他的神态——仍然是蓝色眼睛。他皱着某头想:“错觉吗?”。他又无所谓地挥了一下手,放佛要赶走那幻觉:“那就算了,反正我早获益不少——你要喝水吗?”他起身,去端饮料。

 

乔瑟夫也站了起来,他叫他等一下:“喂,露伴,楼下有人。”

 

  露伴心不在焉地问:“什么?你又在怀什么鬼胎。”

 

  乔瑟夫已经跑到楼下去了。

 

  露伴从楼上望下去:“要走了吗?嘛,反正……”露伴想起楼下没开灯,他还真怕听见咚的一声。“反正摔不死你。”这个任性的人想了想,又用手虚掩着而打了一个哈欠。

  

  他听见楼下传来的人语声,他冲到楼下去,在雨幕中他看见一个陌生的替身使者。那个人,只是个小学生,他就是照片上的那位——川尻早人!露伴紧紧盯着他,辨认出他的脸:“这是……那个拿照相机的学生,难道是替身使者?”

  

  “不,他只是普通人。”乔瑟夫提起早人,早人的帽子从他的头上滑下来,他抓住了帽子塞在怀里。早人手中握着一份以前的杜王町的报纸,上面有乔瑟夫和外星人未起隆等人从天而降的图片。早人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

  

  “怎么了小鬼?”乔瑟夫把他放在地上,他蹲下问他。 

  

  早人捂着嘴:“我找错人了。”

  

  “不对,你其实就是想找我。”乔瑟夫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报纸,他指着报纸上的新闻。“你想找一些有‘奇特力量’的人。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关于那……”

 

  “真的找错人了!”早人大叫道,他浑身湿透了,他早早地就在外淋雨,跟着乔瑟夫。他看着乔瑟夫的凑过来的脸而连连后退,“我只是……但是……”他一时找不到借口。乔瑟夫的眼睛越发变得尖锐,像手术刀那样剖析他的一举一动。

 

是的,这小鬼的样子太奇怪了

  

  ——“天堂之门。”

  

  替身用笔划开了早人的脸。早人躺在地上,被打开的脸上呈现可翻阅的纸页。“还是用天堂之门方便点。”露伴从玄关处走来,他拍了拍手,“你那样问只是徒劳而已。”乔瑟夫不置可否。但他还是很在意那个小学生的异常。

  

  露伴蹲下,和乔瑟夫一起阅读早人脸上的字:

  

一行

又一行……

  ……那个叫仗助的大哥死了,康一死了,亿泰死了——还可以找到能帮助我的人吗?不,不能再……

  

  一行字犹如惊雷劈进他们的大脑带来震颤,而当视线继续往下移动时,乔瑟夫突然将手按在露伴的眼睛上(一种战士的对危险敏锐和身经百战后练就的直觉),狠狠地把他推在后面。露伴发出不明和质问的声音,他向后仰着跌坐在地上。杀手皇后从另一行字里爬出来,映在乔瑟夫的眼睛里。露伴正上前,而从前方那里传来一声轰烈的爆炸,他瞪大了眼睛,在一个毫无反应的瞬间。

  

  爆炸。

  

  他们就是这样死的。

知道杀人狂秘密的人就是这样死的

 

  在一瞬里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除了那个孩子

  

  “不……不!”早人听见那声爆炸,他又失败了,只要他一刻不停地寻找替身使者,能帮助他的人就会以相同的方式死去。世界重新开始运转,从某个他熟悉的清晨开始。而他仍抱有希望,但不再寻找他已经寻找过的人。

  

  那些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仗助,康一,亿泰……

  

  (这些都是能帮助你的人)

  

  早人已经处于一种临界的崩溃状态了。他等待着睁开眼睛,看见一扇窗,看见阴沉沉放佛从没有拉上过眼帘的一天,那些乌云,那些毛毛细雨,那些风的寒意。他准备再次面对吉良吉影的冷酷而带着胜利的快意的眼睛,那双眼睛要杀死他,那双眼睛已经在杀死他。

  

  他要杀掉自己,

而他已经这么尝试过了,但杀手皇后握住了他的手,阻止刀刃刮破脖子。

 

而你知道,看见杀手皇后的仗助就是这么死去的。

 

——他在无数次的相同的开端寻找无数次不同的路径,以同样的他人的死亡为结局——现在,还有胜算吗?

  

  他看着眼前那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漫画家。而在他的双眼下,是尸体和炸裂的碎片。当漫画家满怀恨意却压下惊恐而保持镇静地向他走来时,他痛苦地蜷在地上——不,缺少了什么,有什么东西相当的……

  

  不对劲。

  

  没有重来!

 

“我……我……”早人眼底有泪水。他抬头时,撞见那些碎片开始向一个主要的躯干移动,血液在地面向一个死去的人体流动,躯体重塑成型,恢复成那个清晰可见的人形和坚毅的轮廓……他重新站了起来……炸裂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露伴怔在了原地,他退后一步,一只手捂住了欲张开而呕吐的嘴。他掐着自己的喉咙强迫自己去理解这些事情——心底里聒噪不安,反复讲着预言的成真,而这并非人所期待。乔瑟夫的衣服被炸成了烟,露出肩膀的背后的五星胎记,只剩下一条绷着肌肉的裤子。他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垂着头,他缓缓抬起的一条胳膊,手指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做着徒劳的整理,他开口,在雨声中:“我晓得了……但你不要问任何事情,相信我。”

  

  “乔、乔瑟……”

 

  无数细节告诉他,他自己的变化,并终于认识到会有这么一天,而对此,他仍然没有心理上的准备。突如其来。他的大脑高速旋转,感官印象记忆以及上升为因果等逻辑,并且判断出眼前的第一要事。他提起早人这个小学生,手臂上的线条突出。

  

  “唔啊。”早人闭着眼睛叫道。乔瑟夫的手指骨关节咯疼了他。

  

  乔瑟夫回头,红色的眼睛看了露伴一眼而他远离了这里。“喂,你给我等等。”露伴甩开手臂追了上来。“不!”他叫道,心念闪过之后他突然跳到尖角的屋顶上去,他心里有一份惊呀。而因为恢复而损耗力量的缘故(他觉得比起他用数十个手榴弹炸碎史特雷兹,这些还算不了什么),他有些累,不过不构成什么大碍。

 

  弹跳力:7m34

 

“听着……你叫川尻早人对吧,我有办法帮助你。——你也看见了,我是不死的。”早人略害怕地睁开了眼睛,他又包含希望地点点头。泪水和雨水泥沙混杂在一起,流淌在他灰扑扑的脸颊上。

 

“你可以尽情地告诉我有关你‘父亲’的事情。——看得出来,你拥有一个聪明头脑。”

早人看着乔瑟夫那双红色的眼睛,这令他想到了地下室里的那群蝙蝠。梦魇一般的着色。……早人的头脑冷静下来,他对乔瑟夫说他‘爸爸’的不寻常之事,他说,他需要帮助!

 

“果然是他。他的真名叫‘吉良吉影’,是个变态杀人犯。”

 

早人还想到一件事情。

  

  “而且他被蝙蝠咬了。”

  

  “什么,蝙蝠?”
  

  “蝙蝠咬在他的手腕上,他的手腕上的血一直在流,从来没有停止过!他每天不停地补血。”

  

  “蝙蝠……”乔瑟夫看了看夜幕,现在没有任何生物出现。他从屋顶上跳下去。早人瞪着眼睛看着地面朝他飞来。乔瑟夫思量出早人的想法,早人由他的眼睛联想到了蝙蝠:

 

“那个和我没关系。”

  

  

再见,太阳④

  

  吉良吉影用针缝了又缝,用纱布裹了又裹。手腕上的一条缝中,仍然流着血。最糟糕的是,如果他继续采取不恰当的措施,那伤口会变大。从来没有血小板在他手腕上凝结过,这是医生说的,有什么东西在破坏这一过程。

  

  吉良吉影想,这就像听一个恐怖故事一样,地下室的蝙蝠,遮天蔽日的乌云。蝙蝠从不睁开眼睛,因为没有那个必要,它们靠的是听力。这由生物的法则决定的不是吗?可是它们睁开的是红色眼睛,这算什么呢?吉良吉影坐在床上想,他看着手指上那弯月形的指甲。而此刻他面无血色,忍为他做了很多好吃的,补血和补血的。

 

他把指甲小心翼翼地剪了又剪。

总的来说,他——用照片老爹的话来说叫做:“心情特别high。”

  

  “说起来,早人出去做什么?”吉良吉影想起放在他原来的宅子里的几张PL和一台破损的黑胶播放机。“慢慢做出改变的话,没人会特别注意。”

  

  他又忘记把走廊那靠着树的窗户打开了,会有挂在树上的那只宠物猫在叫唤吗?忍很喜欢小咪。他走过去开窗,一只手透过了窗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一堵砖墙随之而坍塌,碎石滚落灰尘四起,在雨的冲刷下归于平静。

  

  吉良吉影被一双尖锐的手指钳住了脖子,卡在另一堵墙上。

 

  然后挂在墙上的荧光灯熄灭了,黑暗突如其来,恐惧侵入他那五脏六腑。一片黑影背对着茫茫雨幕中的街灯,他只看见了在黑暗中呈现的一双红色的眼睛让他想到了蝙蝠。

 

和血

 

他听见细雨的声音。压在他视野中的一片黑影说话了,当瞳孔开始调整而自己终于习惯于注视黑暗。

  

  “你是不是很想问,[你怎么没有死]?”乔瑟夫扯出一个微笑,露出嘴里的两颗獠牙面目狰狞。

  

  ——如果他的脖子没被钳住的话。然后乔瑟夫为了一个小玩笑而把手松开,吉良吉影从墙上缩下来抬着脖子吼道:“可恶!你怎么没有死?!”他新的替身能力,第三个能力——杀手皇后的阵亡形态,没有在乔瑟夫的身上发生作用。乔瑟夫背后是双臂抱着学生帽的早人,这种姿态有防御和保护自己的意思,他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他很害怕,怕自己吗?当然是的;

  但眼里充满一种坚毅的意志。

 

  “墙坏掉了。”乔瑟夫对后面的早人说,透过断壁残垣,雨被风斜吹进屋,“我不适应这力量。”

  

  指压力破坏力度:367kg/cm²

  

  杀手皇后朝乔瑟夫挥拳——阵亡形态解除,乔瑟夫测过身子躲过,而隐者之紫从右手上飞升。“说起来,只有替身的攻击会对替身有效,而我的替身刚好是没有攻击力的。”当乔瑟夫想要再次抓住抓吉良吉影时,杀手皇后就挡在他的前面。紫色的藤蔓缠在杀手皇后的身上。

  

  乔瑟夫拽住了他的领子,一阵硝烟,他早知道这个杀人犯把自己的领子变成了炸弹。这不是他的杀手皇后的第一个能力吗?吉良吉影的领子也被乔瑟夫抓破了。吉良吉影沉重的呼吸。

  

  早人从破损的边缘冲到走廊内部,他要把妈妈叫起来。他把帽子仍在了地面上,推开母亲的卧室门。早人突然跪在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床,他蜷身伏在地上,泪水涌出眼眶(难道他杀了她吗?)。

  

  忍只穿了一件睡衣,在午夜时分她到楼下取一点水,然而杯中之水被震动而洒落。不妙的预感和女人的直觉,她光着脚跑到楼梯上,她按着开灯的按钮,啪嗒啪嗒啪嗒。“为什么打不开?怎么了?老公!你在哪儿?”她跑到楼上去,街景外的灯光透过墙上的巨大窟窿而射了进来,她看见一个陌生的高大男子,川尻浩作被擒住了。

  

  “不要!——”她的声音陡然变的尖锐。

 

没有思维,她扑倒在川尻浩作的身前,她要抱住他。她就像吉良吉影用身体曾护住她的那样护住了吉良吉影。她疯了一样敲打着乔瑟夫手臂,她还想咬他。乔瑟夫绷紧了嘴唇而推开了她,忍眼睛里的东西让乔瑟夫不忍直视,她一直以为吉良吉影就是川尻浩作,但她又爱着作为川尻浩作的吉良吉影。

 

“是那个小鬼的妈妈。因为我不想杀人才手下留情……”乔瑟夫想,“虽然说由法律来裁决是最正确不过的,但可没有什么属于替身使者的组织。我没办法再犹豫去了。”在他捏起拳头的那一刻,女人不顾一切地抱住吉良挡在攻击前方,乔瑟夫停顿的那一片刻有可趁虚而入的缝隙(杀手皇后在紫色隐者里挣扎出两只手臂,因他精神摇动的片刻)。

 

完了

  

  吉良吉影的双手合主了忍的脖子,而在那吉良行动的同时,隐者之紫把电话给从吉良吉影的西装口袋里甩了出来,他按下了红键。

  

  “你在通知承太郎他们吗?”吉良吉影在忍的背后,“别开玩笑了,就算他们到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你是觉得只要能让我死了就行了吧?”手机里辐射的紫外线刺使乔瑟夫将手机扔在地上。

  

  “……哼。”吉良吉影,“你猜中了又怎么样?”

 

  “我是吸血鬼。”乔瑟夫耸了耸肩,“不死的高级生物,站在食物链的顶端(真正顶端的被乔瑟夫自动过滤),人类第二,虽然这种排名也让我很不爽。”他就着地面坐下,盘起了退。“还需要我介绍更多的嘛?”他一只手撑着脸而闭上一只眼睛。

  

  “很意外。但你也知道,最近有些奇怪的生物来到杜王町……”吉良吉影亲昵地靠在忍的怀里,双手仍然在她的脖颈上,他们靠得很近,他呼吸着她的空气。“我已经遇到过了,它们是一群不死的生物,而且它们会吸血。我调查过它们。”

  

  乔瑟夫还是注意到吉良吉影很恐惧自己。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吸血鬼?……难道那些蝙蝠会让人变成鬼吗?……”

 

  “这是什么……”忍感到脖子上凉凉的,但吉良吉影叫她别轻易乱动。那是他的血,沾湿袖口滴在忍的脖子上。

  

  乔瑟夫闻到了,他皱起了鼻子,鼻孔张开。他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他晃着手:“不不,我听说你被咬过,你没有变化正好证明你的推断是错误的。”

  

  他们彼此都在拖延时间。

忍紧张不安地看着乔瑟夫,她又闭着眼睛。吉良吉影护着她,给她制造了虚假的安全感。

  

  吉良吉影听见了外面的警笛,灯光在外面旋转,十几警车突然从街道处鱼贯而出。纷纷停在川尻家的门口,形成包围圈,而在墙的坍塌处。一群警察拿出了手枪和话筒,漫天的灯光在雨中散射开,模糊一片。乔瑟夫站起来说,他侧过身来让吉良看看外面,摊开手,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嘿!送给你的大礼包,杀人魔先生。”他根本没有打电话给同伴,而是,报警。

  

  “执着简直就像我的天敌,和粗心大意完全是反义词——不过我都是过来人了。”他说的对,吉良吉影对平淡生活的执着完全超出了常人的想象力。他竖起食指:“如果你敢杀掉她,你就会被追查到永远;我敢说你死也不愿意逃出杜王町(否则你早逃了)。——该轮到你style了。”

 

警笛声彼此起伏,让吉良吉影的头脑爆炸——警察。一名警察拿着喇叭大喊,他们都看见吉良的手正合在女子的脖子上,但他们的姿势却是十分奇怪的,显得非常的亲昵。

  

  一张照片从走廊背后飞来,它拿着一盏灯——照片老爹来了,他把那盏灯丢给了吉良吉影。吉良吉影从废墟中站了起来,忍也扶着他:“错了,我没说要杀掉你。对吧?那个人是在说笑话。”吉良吉影的眼睛含着忍,忍脸红着点点头:心脏在抨击着肋骨。

  

  “这是家用的消毒灯。”吉良吉影提着灯,“紫外线。”他觉得这么言简意赅地解说就够了,他还是呼吸不上来,他感到呼吸正在流失。显然他觉得乔瑟夫的力道对他的伤害太大了。

  

  “哈哈哈哈哈。”照片老爹在笑。“虽然买这个东西本来是防那些蝙蝠的。”

 

忍顾着危险,连不同寻常的事情都没注意到,她还以为吉良本来就提着这盏灯。

 

  楼下的警察持着枪,一些已经冲到了楼底(忍以为警察是来帮助她和他的)。

  

  “这件事情我也想到了。其逻辑是:你的新的替身能力的媒介是他人——你想在这女人身上用你的能力对吧?(唯一的Bug就是我的不死之身)”乔瑟夫指着川尻忍,“不过我确实没有对策。”他装模作样地举起了双手。他脸上还是有一片狰狞的阴影,“竟想伤害爱自己的人!”

  

  “爱?”吉良吉影有些发愣,他的一只手的手指指肚无意识摩挲着忍的白嫩的脖子。“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打开了灯,紫外线照亮了屋子。乔瑟夫迎着紫外线冲了上去,他的皮肤开始被烧伤融化。

  

  吉良吉影没想到乔瑟夫一开始就打算不顾自己。“如果你杀了我!你也会被警察追捕。”

  

  他也没想到乔瑟夫其实一点儿也不在意他会不会进监狱。

  

  只有乔瑟夫会笃定他不会杀掉川尻忍。

  

  乔瑟夫一只手拉开了忍,一只手抓住了吉良吉影,他那力气足以使吉良吉影离开地面,他把吉良吉影扔向走廊的另一头;砖墙破碎而乔瑟夫提起拳头又冲了过去,紫外线杀毒灯被乔瑟夫一脚踢得破碎,靴子阻止和肌肤和光线的触碰。他蹲在吉良的身前,提起了这个耸拉着脑袋的人。忍伏在地面上哭喊,撕心裂肺:“老公!——”——思维闪电划过的一念里令他深感犹豫和不安:“必须杀了他。”

 

  但那个女人在看着你。

 

  耳畔背后有风声,照片老爹从阴影处窜出来,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刀,刀刃对着乔瑟夫的后脑。而当乔瑟夫转过脑袋时——连他自己也没有反应——瞳孔瞬间裂开,从中射出高压液体,射穿了照片中的老人。刀刃落下来传出落地声。乔瑟夫俯下身捂着自己的嘴和眼睛:“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他在无意中用了杀死自己爷爷也企图杀死自己的能力。他把手放在胃的部分,“天知道这真让我反胃。”

 

然而他闻到了血的味道。血的味道——他能从几里外的地方从各种不同的气味中辨认出这一为他所渴求的腥味。

  

  但在之前从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从吉良吉影的手腕在流血,不停地,不停地,像漏斗一样,生命的倒计时。他在攥住自己胃的同时又捏住了自己的鼻子。气味侵入他的心肺,他的理智在看着自己,他的本能又攫着自己。然后他突然放手,颤抖。

  

  他死了。

  

  乔瑟夫愣在了原地,盯着吉良吉影那张脸,他的瞳孔开始放大而暗黑无光。警察破门而入,围住了乔瑟夫。

 

忍撑起了上身,她透过人影,似乎看见川尻浩作最后的视线滞涩她的身上,久久不去。人语之中,她放声大哭。

 

 

 

笔记:写作上有相对较大的时间差,如果有风格差,或者某种感觉差,请勿见怪——我想是没有的,或者是极少的。


评论(3)
热度(18)

© 疯子的笔录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