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的笔录

That's all. Far away, someone sings. Far away.

CP:西乔

    

西撒脱下了手套,解下了额头上的发带,也拿掉了乔瑟夫的口罩和帽子,唯一的帽子(真好笑,他想戴着帽子和西撒做爱)。乔乔的眼睛蓝得犹豫,在光影下深浅不一。他把粗大的手臂放在双膝上并掩着什么;在错误的时间内,对白昼所发生的一切表示意见和牢骚。西撒抱着肩听他啰嗦,郑重其事地打断他。

 

“乔乔。”西撒盘腿坐着,他露着手臂打出手势“语言也是一种遮掩,掩盖的是人的内心。你虽然说话随便,但内心总在想别的,而且很认真。”

 

乔瑟夫吐了一下舌头,顺便瞅瞅他的表情:西撒纹丝不动,眼睛波澜不惊,而他那私处垂在双腿之间镇静有余;乔瑟夫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眼睛不再游离,而寻找可以搁置的地方。吐出来。他看着西撒的金发被月亮照亮了一半,终于使目光被重力吸引。

 

且淡淡忆起在上床之前,西撒对他说过的故事:亚当和夏娃吃了禁果便懂得羞耻之事,穿了上衣服遮挡私密之处,并被上帝逐出伊甸园。从人类被放逐的那时起,人人都遮掩着自己——用衣服,用语言——却又渴望着交流与心意相通:渴望回归爱的伊甸园。

 

做爱,这是一种交流的方式,最直接而最初始的方式,从远古至今日,最原始的行为文化。西撒这么说过,这大概是他的性哲学。乔瑟夫一惊一乍地听他讲解——虽然乔瑟夫在生活中总感不到西撒是他长辈,但他这次总算像个师兄(而今晚的主题将会是这个)。

 

好吧,集中精神。

 

他伸手触向乔瑟夫,停留在脖颈和发梢附近,那里的肌肉足够健壮,传来血液强有力的搏击。他触向下,沿着一条纤细的筋线摸到了锁骨,然后按着他的胸口。掌心的温度沿着每一度的细胞传去。乔瑟夫一只手握住了西撒的手腕,咧嘴的弧度带着犹豫的影子,但他无法阻止体内这涨潮的时刻,便在思绪极度纠缠的情况下允许西撒的肆无忌惮。

 

这腼腆的笑容(他这么认为的)惊动了西撒。以往他这么笑过吗?只有在明白自己将被袒露的情况下才会有这样的笑容。这提升成一种发烧的病热:他的耳朵在想象力的驱使下发热,血管在耳畔边鼓动,及至热量蔓延到整个身体。他的五指急切地沿着肌肤往下滑动,并无意掠过颤抖不已的森林——除乔瑟夫仍不允许西撒插手那片的禁地——乔瑟夫都很享受。而这些反应如实传达给西撒(他留意这些细节——像一个画家一样描绘眼前的模特)。

 

哦,这带来的,不一样的感受。而在他以往的行事中——他知道如何取悦女人,知道如何使其迷失在浓郁的迷迭香之间,他知道的寻欢作乐莫过于此而又有什么可称赞的呢?毕竟差了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每当他在陌生的床铺上醒来,看见素不相识的面孔,怅然若失地,便觉双手什么也没抓住(他如此的喜欢她们,如此的,仅此而已)。

 

他的手指更加口渴,来来回回地抚摸着乔瑟夫的脊背,贪婪而垂涎。他用手指嗅着乔瑟夫,从腰肢到臀部,升温,荷尔蒙的味道弥漫开来。他给乔瑟夫撒下一片网,慢慢紧缩着窒息着肉体,这也是一种作战——比起用强硬力量去攻城略地,只有温柔能渐渐杀死人。他耐心而且细致地碾磨着乔瑟夫的感觉,使舒适变成一种难以忍耐的酥痒感。乔瑟夫的触觉变得敏锐,每一根汗毛敏锐地竖。乔瑟夫被锢着不断地拍他的背,频率越来越高,发出清脆的声音。他不为所动,继续游弋着。

 

“变态,恶魔——Oh, my god!杀人狂!”乔瑟夫哀嚎着。

 

“乔乔,你就尽管叫吧,上帝才不会在窗口。”西撒低语,并戳了戳他常常裸露的肚脐。

 

乔瑟夫挣扎着双臂换来西撒用力钳制的行动。西撒化身为魔鬼,一步步掠夺乔瑟夫的主控权。乔瑟夫从牙缝中不停地唤着上帝,随之彻底沦陷。西撒让他得以喘息时,乔瑟夫差不多没了力气,否则他非报复不可。仍然使他不能承认的是,他的身上留有西撒指尖的残韵,使他的身体回味着可怕的感觉。

 

西撒的视线下移,看见乔瑟夫用双手遮掩了那个地方。他盯着:“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遮着。男人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这里,你还要不要体验乐趣。”

 

他的目光使乔瑟夫警觉,警钟一遍遍地作响。

 

西撒企图拨开乔瑟夫的手,后者却反抓住了他的手,在对峙中乔乔叫着“no”,声音一遍比一遍坚决——“乔乔!”在他忍让的时候(毕竟这是双方的事情不是吗?)——从乔瑟夫嘴里滚出去的还有“离我远点(Keep away from me )”,恐怕吵醒了夜空,和西撒的整个梦。

 

他以一种自卫的姿态:肌肉绷紧着,在抬头的一瞬间流露出一种具有攻击性的防范,好像西撒是入侵的敌人。月光撞成一次震惊并凝固在一瞬间,紧接着炸了西撒的脑髓,他恼怒地抓紧了他的手腕向另一个方向扯开,但乔瑟夫抬起眼睛狠咬了他一口便毫不客气地要让西撒下床去——这自私的家伙。

 

屋子里寂静许多,独呼吸起伏。乔瑟夫的床上蹲靠在尖拱券窗旁,而西撒被隔离在床和地板的边缘。月光柔和着乔瑟夫躯体那坚硬的线条,但让眼睛蓝得陌生。

   好像,某种,

遥远

 

 

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呢(他曾经见过吗?)?

衣服仍然挂在哪儿,西撒没动它们,却在瞬间想了很多:性教育的缺失,还是性经历的不足,害怕?或者别的什么。虽然,语言几次涌上,但并未冲破喉咙——西撒什么也没问。如果乔乔在防御着什么,那么他不会开口。乔瑟夫把缄默的视线瞥向那片黑色的地中海,掠过窗台时留下了一道乌黑发亮的痕迹。西撒兀地上前抓紧乔乔的肩膀,对上目光的刹那里掉进他眼里的一口黑井:透过隐约发亮的水壳,便能瞧见深深淤积的脆弱和柔软。

 

窗外的月色被模糊成印象,而世界是恍然如此的:白昼的故事多少都是在秘密中发生:而目睹那个眼神背后一切的证人只有三个,你,我,还有上帝。

 

他不是看上去的那样,上蹿下跳,没心没肺:他是玩世不恭的却接受了残酷的命运;他是喜欢逃跑的但从未躲避任何战斗;他讨厌努力但从未于艾尔萨普丽纳岛的地狱放弃任何挑战——他又是爱着热闹和与人胡闹的,但他总是惊讶于在生命历程中人和人并不总在一起。

 

那日乔瑟夫坐石阶的边缘上,亚得里亚海广袤的海水缓慢而均匀地呼吸,一只落单的飞鸟影子在海面上滑行。万里的晴空茫然着独自细数着胸中二三事,落进他蓝绿的眼眸,露出的孤独呈现一片空白。

 

(而他肯定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上方的上方的尖角窗里,总有一个人俯下了脑后的发带在凝视着他——甚至你能回想起这样的眼睛在那次,那次,那次……——一如乔瑟夫这样看着你。)

 

从那个眼神起,所有所有的景象交织着汇聚成一个苍白的意象——那是自一个不完整的家庭中诞生的孤儿——没有父亲母亲,目击着孤独和寂寞以及某种内在的死亡——并在灵魂中留下深深的后遗症,反复拷问着他,并迫使他回答:你从哪儿来,从哪来,又到哪儿去……

 

西撒乃忆起一切,并将一切阐释此刻发生的事故。而他从未告诉过乔乔,他看见过那个脆弱又孤独眼神。因为乔乔从不愿被人发现,包括现在——他怕潜意识的流露并被密友看见——那是一种易受攻击的裸露。乔瑟夫仍然靠着窗,并且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孤月,房间昏暗下来。西撒却仍固执地看着他那黯然的眼睛,一头撞进去,却从中深深折射出自己孤狼一样苍白的经历。

 

——哦,神啊……

 

关于一场迷失的剧烈风暴,他永远不能忘记的伤痕——生活谋杀了他的一切,他怀着极端地憎恶,极端的仇恨,流浪在意大利的各个角落。他同罪恶蹲踞在巷道的阴影里,和世界交换着轻蔑,对他人怀抱着刀子。而没有什么是值得信赖的,在这可怖的深渊与深渊之间,连上帝也不曾降临。

 

他的手僵硬在乔乔的肩膀上,并且自剖,为何他看见乔瑟夫的不信任却又看不见自己的硬壳?他不由自主地紧紧地抱住了乔瑟夫——受到来自灵魂与灵魂之间的神秘蛊惑,摄住了他的心——说不清。唯一的行为只剩下这个,唯一能表达的也只有这个——此刻有什么比这个更富有表现力的呢?乔瑟夫在一怔中,松开了那双防御的臂膀,他把手臂举到西撒的背后,同样地抱住了他赤裸的脊背。

 

“乔乔……”他是明白的。

 

上帝,

你可听见人类的伤口呻吟——这是一个又一个惧怕伤痛的动物,为了避免伤害而将自己裹成白白的尸布。人类的名字是孤绝,人类名字叫渴望——人类在诞生之始学会防御和隐藏——可他们多么渴望心意相通,渴望这爱。

 

然而那么多,那么多的难以传达的感情,语言又怎能负荷!

 

西撒垂下头用力吻着他,吻他肩膀后的五芒星胎记,并吮吸他那咸咸的寂寞。他搂紧了他,和他一起跌到了床中央,被褥和沉重的喘息。他们那宽阔的肩膀靠着,那坚实的胸肌紧挨着,发丝交缠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西撒并以最后而坚决的努力告诉他:请相信我,请相信我,而我也信任你……——这敏感的,易碎的,裸露。但把信任给彼此吧,没有什么将会被今晚的月芒刺痛。

 

声音无声地传达到另一具灵魂之上。

 

丝绒般的手掌渐渐融化掉了乔瑟夫的倔强和他的硬壳,他被西撒轻轻推倒,深深陷入床铺中。他放开了犹豫手(好像在说,那就相信你一次吧)并心甘情愿地敞开了自己的四肢。他躺着,像被麻醉了一样,线条分明的身躯展现出毫无防备的姿态,这是最最最脆弱的时刻,此刻任谁都可以击败他。他是如此真诚地袒露了自己脆弱——如果西撒想伤害他——或他想伤害西撒——成为彼此一生中的悲痛——

 

但他们是如此的渴望理解和信任。

 

西撒俯视着乔瑟夫的赤裸。他让手掌毫无阻碍地覆盖在他的脆弱上,并回忆起乔乔白昼的坚强,他的肌肉是盾,是盔甲,总给他一种战无不胜的盲目自信,这不过是一个有光的视点(但他勾起了男人淡淡的施虐欲)。他握住了乔瑟夫的弱点,节奏缓慢进行,使乔乔呻吟而露出更加柔弱的部分——他抓住了机会去更深地熟悉这躯体的变化,熟悉每一寸的细致反应。乔瑟夫随着他的动作而展露出喜悦,更深一层的渴望浮到肉体之上。

 

 “好了,趴过去,乔乔。”

 

“你让我脊背发凉。”乔瑟夫习惯性地回嘴,但还是趴了过去。西撒从身后进入时(这个样子有点像欺负),乔瑟夫把脸埋在了被褥里,喉咙里有些痛。

 

难以言喻的满足,天鹅绒般的褶皱起伏着,西撒被温暖包围着,他开始冲刺,像驾驭着马儿一样驾驭着他,滚烫如火。乔瑟夫结实的双臂撑着自己,他主动配合着西撒。他的肉体逐渐觉醒:即使不用思考,乔瑟夫也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性感能完善地发展着——正是西撒这个人唤醒了他。西撒把楔子嵌入乔瑟夫的体内,从头到尾,乔瑟夫一辈子也别想挣脱。在这个过程中,乔瑟夫身体在西撒的手心里坦白地展开,情感随着线条自然流露,声音无助的呼唤,再也没有什么能令西撒幸福了。

 

他们的身体彼此相吸,肉体和肉体交媾似乎又在促使着灵魂与灵魂的契合。而以往的西撒从未体验到过这琴瑟和鸣的至美,这才是他想要的,不是空虚,不是娱乐,也不仅是一种动作的进行——而是去掉了一切掩饰的沟通,使复杂变为简单,使语言的紧张化为深刻的理解,并使一切昭然若揭。

 

可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月:一个几乎没有朋友而遮掩着过去的意大利男子,一个自私又恶劣的英国孤儿。他们都是不擅长交到朋友的人,而此刻的相遇和灵魂的契合又证明什么——或许,或许,从他们出生的那时起,一切的一切——命运道路的重叠,悲哀的过去,甚至一种隐蔽的希望——只等待那时的相遇,此刻的结合。上帝便将所有的指针停止在他们高潮的那一刻——白色的激流破土而出,深陷的声音在沉寂中长长呻吟。

 

西撒和乔瑟夫倒在一起,热量随着呼吸渐渐下降,肉体冷却时,便拉上了柔软的被子,柔和的黑暗覆盖他们,而身体恰到好处地依偎着。乔瑟夫翻了一个身,鼻子对着鼻子,很近。

 

“这真的很可怕。”乔瑟夫坦白地说,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在性爱中,他全部都交给了西撒,而对于乔瑟夫这样总是谨慎的战士,这算是一种冒险。可在性爱以后,乔瑟夫已经感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感觉的质跃的变化——他们不再是孤绝的个体,不再害怕被彼此的目光击中内在的脆弱——心意早已相同。他们可以分享并分担未来和命运,在彼此的孤独上建立起坚不可摧的爱意。

 

西撒轻哼着咬住他的鼻尖,从喉咙里说些似乎早已表达过的话。这好像又回到了西撒讲的那个故事上去,并画上一个美丽的结尾。

他们相拥着对方沉沉睡去。

 

曙光从海平线外处露,淡淡的阳光透过了窗帘,朦胧着房间里的空气。他们呼吸在一起,被子下的肢体仍然缠绕着,就这样,以永不分离的姿势。

 

 

 

笔记:看了渡边淳一的《失乐园》后,我觉得他在文章中描绘出的性的形象和我的性哲学,是可以互相补充的。不过我写这篇文是因为,渡边淳一对性的描写很美很细致:在性的互动中渗透着男女感情和感觉的微妙变化,再加上那些小小的性感悟和性理解。这些让我深切地感受到:性是可以以单纯美的形式表现出来。

  对了,很多性描写是抄原文的【醒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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