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的笔录

That's all. Far away, someone sings. Far away.

乔瑟夫在杜王町·第十二章

14、JOJO的调查①

  

  监狱里只有一扇窗,他用隐者之紫在外面收集了不少木块和钉子,封死了这扇窗。这里几乎无光、空气干燥,他觉得这里还适合养伤。他摸了摸脸颊,烧伤与融化的部分恢复地极其缓慢。他做过普通实验,在自己受伤割了一条伤口,恢复时间恒为1cm²/0.3秒,不过他还没准确地计算出深度和在不同情况下受伤后的恢复状况。而显然,被太阳、波纹伤害的部位几乎会花上几十倍的时间来进行自我修复。

 

  乔瑟夫也擅长使用波纹,知道波纹对吸血鬼的伤害。如果紫外线或者波纹太过于强烈,受伤的地方会蔓延到其他部位,或者他会瞬间融化。

  

现在他不能使用波纹了。他想到了史特雷兹,他自取灭亡的做法给乔瑟夫留下的印象比较深刻。这是记忆中的一段高峰值。

 

他看了看这些阴着面孔的墙,虽则掀起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他还是选择和承太郎一样的做法。他检查过身体后倒在狭小的铁铺上翻身就睡。

 

外面的世界进入黄昏的晦暗。夜从边缘上升。

  

  他在不眠中,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在监狱外,铁门打开的嘎吱声。他想,是承太郎,他入狱的消息已经被他的孙子知道了。罪名大概是杀人,不过乔瑟夫能肯定的是,在法医鉴定尸体以后,他便会被证明清白。

 

何况还有SPW财团在他的背后(感谢你,史比特瓦根爷爷)。

  

  承太郎来了。乔瑟夫被带到外面,他和承太郎隔着一堵强化玻璃,承太郎用惯称询问乔瑟夫这位老头子又做了什么事情。乔瑟夫简要向他说明被捕原因,但背后的细节有待后日阐明。另外,在SPW财团的人到来后,他便会离开监狱回到美国。但因为一些不确定情况,他没办法和仗助等人道别。所以,他希望承太郎能替他拜访幽灵女孩铃美。最后,是他们离开杜王町的时候。

  

  承太郎再次确认乔瑟夫的情况后,便离开了。第二日,他按照乔瑟夫所说的,先去拜访了铃美。他看见漫画家岸边露伴、广梁康一、东方仗助和虹村亿泰等替身使者都在那里。他们围着铃美,铃美抹过眼角的一颗滴泪。

 

这是离别的时刻。

 

铃美见到承太郎,她伸长了手臂,杜王町的替身使者们也回过头。

  

承太郎走到后才开口:“我是替他来向你告别的。他在监狱里。”他简单说明了情况。

  

  铃美感到惋惜:“我相信他是无辜的,不过毕竟敌人是杀人犯,我想也不用这样。”铃美的眼睛在发光,她看向露伴,“可是我很想见他一面……但是我没办法了,我要走了。要不,小露伴代替我去看看?”

  

  “代替你?为什么非得是我代替你?这里不是有东方……”他表明自己非拒绝不可,但矮个子康一在一旁紧紧盯着他,露伴浑身一个激灵:“好吧好吧。你别担心啦,我会好好代替你去看他的。”露伴抱着肩别扭地说。

  

  “那我和你一起去好了。”露伴说完后,仗助接上话,“根据承太郎的说法,他大概没办法和大家道别吧……”

 

承太郎听后并不引人注意地露出微笑。

  

  “哼。”

 

  “喂喂,你露出嫌弃的嘴脸干嘛。”仗助指着露伴,龇牙说道,“我去也和你没什么事。”

  

  “太好了。”在她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她合着手,那笑容像晨曦的微风吹散了天空的阴郁,“谢谢你们大家,我要走了。再见,大家再见!”她说着,她和她的犬缓缓升起,在光芒之中,她如此纯洁如同天使。

  

  “再见。我们会记得你的!”康一朝着天空大喊。他挥着手,她在他视线中停留多久,他就挥了多久的手,“再见!”

 

  她越升越高,逐渐消失(灵魂呵,大概是去了极乐世界吧)。

  

  “呜呜呜呜。”亿泰的梦中情人飞走了。

  

  露伴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最后的身影,她消失后他才肯移动视线。

  

  承太郎对仗助说:“我不能陪你去了,我还要调查最后一样东西。SPW财团的专机将在明日到达这里。”

  

  “啊?你要去海边吗?”

  

  “不,是蝙蝠。镇上有几个人死于蝙蝠的意外事故,我想调查一下。”

  

  承太郎说完就转身走了。仗助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仗助对着那个人的背影,有时会歪着头想,尽管他们相处在同一环境里,却又站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看到的世界总是呈现出不同的姿态。而且,他有时候很难以明白这种不同。

 

承太郎拜访着死于蝙蝠嘴中的人的人家,他的进展不会太顺利,因为人是会被悲哀压垮的,至少是在一段时间内。他们听说承太郎并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只是个人作调查,他们没有心思认真对待,他们觉得他形迹可疑,整间屋子里充满了晦暗的悲伤和泪水,他们让他尽快离开;还有一家直接把门关上拒绝他做调查。

 

但他还是找到了机会看那些尸体,皮肤皱巴巴的因为血流尽的缘故。他从挎肩膀包里拿出工具,在一旁打开,里面有夹子试管等物品,他想提取点标本。死者为大,这一行为被视作对死人的不敬。

 

他寻访蝙蝠出现的地点。他总结出一些线索:那些蝙蝠有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会变成灰烬,被咬过后血会不断流失。但承太郎也发现,这些蝙蝠不会主动攻击人,它们从来都是被动的。对这些生物而言,只当它们确实感到自己的生存受到了威胁,它们才会采取消灭敌人的措施。这些蝙蝠比普通蝙蝠更具攻击性,适应力环境的能力更强,而且的确能吸血(动物和人的血)。

  

  还有一些疑惑,承太郎写在了笔记上,他打算和SPW财团的人员一同研究。他在郊区找到一间空屋子,在阴暗的角落里倒挂着那群蝙蝠,眨眼间,白金之星已经捉住了一只,而且没有惊动别的蝙蝠。他把蝙蝠关在笼子里,走出空屋子,背影消失在沉沉的夜幕里。

  

  承太郎回到324号房,坐在沙发上翻阅报纸。吃饱饭的伊二在他的脚下转圈圈,事后它会哼哼哼,但声音不大,承太郎勾着脚稍微逗了它一下之后就不怎么理它了。他在沙发上睡着了,报纸仍在他的手心里。伊二嗅着承太郎的气味,今天它没有发现乔瑟夫的存在。

  

  白昼成为乔瑟夫的弱点,他在夜晚辗转难眠。他发现几只蝙蝠在他的牢房内,那脱皮的天花板上是它们那小小的身影,牙齿又尖锐又小巧,眼睛像婴儿一样紧紧闭着,翅膀又脆又薄。不过,只要他乔瑟夫不去打扰它们,它们不会有任何威胁的表示。它们和他和平共处了一晚。乔瑟夫很想知道它们打哪儿飞进来的,大概早就飞进来了吧,只不过他没注意到。

  

  SPW财团的专机到了。里面被特意改造过,内部宽阔而细长,而机壁被涂上了防热和吸光的涂料,窗帘也是深色。里面备有一些食物和书籍,电子产品和椅/床一体的软垫椅。

  

  在太阳出来之前,清晨空气冰凉。乔瑟夫被SPW财团的人领出了监狱(再过不久,乔瑟夫也被证明清白),他和承太郎登上专机。起飞。

  

  “啊。”乔瑟夫左瞧右瞧,“伊二呢?”他趴着又看了看床铺和桌子底下。

  

  “在另一架飞机里。”承太郎说道。

  

  “哦,那样好了,把伊二交给宝贝儿徐伦怎么样?反正你常常不在家嘛。”乔瑟夫躺着看英文版的红黑少年,他笑道,“狗狗可是一种喜欢讨人愉快的生物,而且对人的负面情绪非常敏感。”

  

  “恩,也好。”承太郎说,他把书合上(他把那个名字咀嚼了数十遍后叹了口气)。他问,“话说回来,仗助知道你的情况吗?”

  

  “我对他说,没什么大碍。而且那个露伴简直走火入魔,如果没那块玻璃挡着,我琢磨着他非把我给解剖不可。”乔瑟夫做出夸张的抹脖子动作。“Oh!no!太可怕了,幸好仗助会盯人后脑勺。”他笑出来,面朝着承太郎露出两颗獠牙。

  

  “……”他们是在耍宝吗?

  

 “喂,爷爷,快给我看看。”承太郎盯着他的笑容,反射性探身伸出一只手捏着爷爷的脸,并且让他把嘴张大点。

  

  “啊——?”O型。

  

“那两颗牙齿,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承太郎皱着眉头问,处于职业习惯,他用大拇指去接触那两颗牙齿,那大概是长长的犬牙。普通的犬牙原本用于切割食物,不过乔瑟夫的犬牙的功能由于变异而变成了吸血,不再与人类相同。但比起人类的牙齿而言,乔瑟夫的整个牙齿都更加锋利,獠牙最为尖锐。

  

  “你在用调查生物的方法来调查我吗?”乔瑟夫口齿不清地说,他把漫画书放在了一旁。他还注意到在承太郎没调查完前,他的脸是别想缩回脖子上了,“我已经感到自己不是人了——你这工作狂。”

  

  “别说些多余的,臭老头。”承太郎仔细观察着,“承载着味觉的舌蕾呢?”

  

  “我不晓得。”

  

  “你多久没吃饭了?”

  

  “大概两天。”

  

  天啊,他的爷爷在做什么。

  

  乔瑟夫突然把他的手给抽离自己的脸,他在躺椅上坐了起来:“我说一下情况,在距离DIO死后的十年间,我除了变得年轻外便没什么变化,然而在最近却逐渐产生了变化。”

  

  “但是呢。”乔瑟夫虽然故作轻松地摊着两只手,但眉毛随后还是稍稍压主眼睛,露出深深的困惑,“我正在发明一种方法能让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个事实而不产生心理压力。”

  

是了,爷爷他在害怕面对这个事实,或者说不太愿意面对。但乔瑟夫拥有聪明的大脑,他总是知道自己在面临什么样的状况。但感情和理智总是截然不同的。承太郎拉开了大衣,露出内侧,里面有个小夹层,然后他把一袋小面包给乔瑟夫。乔瑟夫笑话他这一点,即使是在备有食物的机舱,他也总出于习惯而随时在身上准备着干粮。

  

  “尝尝看。”

  

  那两颗牙齿不便于他咀嚼(平时就能感觉到的),而舌头剧烈排斥普通的食物的味道,但并非难以下咽。他把面包扔进了垃圾桶里。

  

  承太郎从椅子下翻出一个小型箱子,他说:“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老远就闻到气味了。”

  

  “爷爷,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实:SPW财团的科技成就几乎集中在生物领域。如果你想要新鲜的血,随时都可以得到。”承太郎指着箱子。乔瑟夫注意到他接下来想说的,但他没心情发挥自己的本领,只想堵了耳朵,不过这是无用功不是吗?乔瑟夫的理智在问他,承太郎也这么问他。

 

  两个问题——

 

“你能控制食欲吗?”

 

  “你能接受以血为食的生活吗?(恐怕会持续很久)”

 

  乔瑟夫沉默片刻,他说:“哈?那就找方法让我变回人类啊。”但他想到了面对吉良吉影的那一刻,在那时候,他的确不是很能保证。他又加上了一句,撒谎,“我现在才不饿,还能坚持几天。”他眼睛变得暗红。承太郎猜测,恐怕眼睛的色彩和他的血液流动有关。

 

 

JOJO的调查②

 

  “啊,早上好,博士。”工作人员带着手套和变压服,他们向承太郎问好。并尾随着他。

 

  承太郎经过一系列消毒程序,穿戴上工作服,穿过如迷宫布局的辅助的实验室,并到达主实验室:“那些蝙蝠怎么样?”

 

  器皿和显微镜都摆放在冷冰冰的灯光下,蝙蝠在透明的玻璃里,外面上了一层隔离光线的罩子。工作人员埋着头,一只手调整着焦距。他们听见承太郎的声音才抬起了头:“我翻过财团的生物调查历史纪律,史比特瓦根先生健在的时候,财团的调查重心是石头面具、吸血鬼。”他没说下去,但承太郎了然于心。“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但我却找不到证据。”他翻出了许多文件夹,以及其中的资料。

 

  “还有另一个猜测。”另一个科学家抬起头来,“那就是生物的变异:物种和物种的变种。不过它们是由哪种蝙蝠变种而来的还未知;我在华盛顿也发现了这类蝙蝠,我正在调查本地的生物。”

 

  另一个正在解剖蝙蝠的结构,他的年纪很小,留着冷汗:“承太郎博士,我想冒犯地问一句,乔斯达先生怎么样?可以为我们提供他的细胞吗?”蝙蝠的细胞开始重组使这个年轻人感到害怕,害怕使他失手而凶狠地割下了一刀。

  

  “我想没问题。”承太郎说,他看了年轻人一眼,“看来你们更倾向于赞成吸血鬼的推论。不过我想提醒一句,这些蝙蝠不能使人变成吸血鬼,也不会主动攻击人,只是一群持有生存本能的生命罢了。我说的这话仍然过于‘人类中心主义’,但无论如何,尊重生命是生物界的首要观念。”

  

  他走出实验室,此时太阳已经西斜,他在总部外面遇见了乔瑟夫。乔瑟夫戴着墨镜,双手抄在口袋里。他的爷爷和他并肩走在满是橱窗的街上,商业广告在头顶循环,人群潮来潮去。乔瑟夫问他:“承太郎,我想,如果把血更新如何呢?”

  

  承太郎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没用,人的体内有造血干细胞,会产生新的血液,这已经算是血液的更新了。”

  

  “哦——哦。”乔瑟夫戴着墨镜,四处看看,和美国的美女对上脑电波是很直接的事情,所以乔瑟夫一直随意观察哪些人们对上了频道。他恍然觉得街上的人都像块肉似的在行走,“真厉害啊。”他指的是承太郎懂得很多。

  

  “你该不会又没吃饭吧。你有没有尝试过生吃东西。”

  

  “Gooddddd!那去吃三分熟的牛排带血!”

  

  “走吧。”

  

  乔瑟夫的笑是很开放式的,这时候总会露出獠牙,下次他该考虑带个口罩。顺带一提,不知道大晚上的戴墨镜是什么感受的人可以试一下。乔瑟夫自己的感觉大概是,两片黑墨中两点红光。他顺便在路上买了DC和漫威公司的超级英雄漫画(稍微陶醉和放松了下下)。

  

  美国华盛顿的天气也是阴沉,时不时飘点小雨,这大概是吸血鬼们必来的度假胜地。傍晚的时候,在高楼大厦和反光玻璃的顶部,飘来了几片乌云。淅淅沥沥,霓虹灯仍在不停地旋转,汽车嘟鸣几声,路边上的黑人艺人用手风琴拉出一条街那么长的那么浮华的爵士乐曲。

   

  

  15、杜王町。

  

  从杜王大饭店到学校的路程远了点。仗助在乔瑟夫离开后才认真注意这个问题,乔瑟夫在杜王町时,他和承太郎共用着一辆小轿车,平时他会自作主张地载仗助上学,仗助也正好省下坐电车的小零钱,积少成多嘛。

 

距乔瑟夫离开杜王町已经三天。天气放晴。

 

周末。仗助和亿泰去柏青哥里玩(瞒着老妈)。气氛热烈又而人和机械较劲,赌徒的脑回路总是相似的。仗助很快发现他的钱包又干瘪下去了。他站在亿泰身后看他玩:“你还剩下多少?”

 

“噢噢噢,你的运气太差了啦,别找我借哦。”亿泰说得斩钉截铁。

 

“别这么小气,咱俩都是多久的哥们啦。”仗助一手锤他肩膀。

 

“我也没剩下多少啦,咿——!(惊)别盯我后脑勺,快输了啦!!!”

 

“拜托!要是老妈看见我身无分文就该怀疑我了,嘻嘻,你不借的话我就继续盯。”

 

输了!亿泰趴在游戏机上,他又坐了起来,回头看着仗助,“仗助,话说那个那个,”他用手比划出钱的样子,“你没找乔瑟夫要钱吗?他是你爸爸嘛。”

  

  仗助立刻摇头。亿泰问起那日的事情,他便把在监狱里听见的一些事情,掺和着自己的主观意见,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岸边露伴在一旁总是说些漫画家式的疯话,连纸和笔都带上了这算什么啊,并几乎不让仗助有开口的机会,并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乔瑟夫的“故事”上去,也就是他和吉良吉影战斗的事情。以及作为吸血鬼的他本人的情况,不过乔瑟夫很回避这件事情,他利用语言词汇的模糊性给他们一个模棱两可又毫无意义的回答

  

  紧接着,时间到了,他们不得不离开。

  

  虽然他们说了很多话,但仗助确实把好好告别的机会丧失了,虽然这么说,但他毕竟是个男子汉,他不是特别感到遗憾(乔瑟夫会抱着遗憾吗?)但他们多久以后才能见面?总是朝气蓬勃的青年不会特别思考这些感性问题,或者应该交给乔瑟夫这种落寞的高龄人去考虑。

  

  无论如何一定要怪露伴那个疯子。

  

  “说起来,作为老爸也应该自觉地给小孩零花钱嘛。”两手空空的仗助和两手空空的亿泰从热闹的柏青哥里出来,穿过闹腾的商业区。他们走在路上,人群渐渐稀少。

  

  亿泰和他的语言像抹了润滑油一样,谈吐流利而总是充满乐趣,话题的游离和话题的引申使他们感到分外的轻松,他们在路上放声大笑。亿泰指着墓区的方向:“要不要去托尼欧那里。”

  

  “我们可没钱了耶。”

 

  “我说错了,错了啦。”亿泰绕绕头,因为一说到墓地的反应就是托尼欧个人特色式意大利餐,“我想去看看老哥。”

 

  墓区那里,除了托尼欧的餐厅和他的顾客,就没什么人影。人语声寥寥。仗助看见两个人从墓地里穿过,女人带着一个小学生,仗助总觉得他在哪儿看过这个小孩——为了印证仗助的方法似的,小学生回头,睁大了眼睛并似乎有一些话语,但他被母亲带走了。他们确实见过,但仗助不知道在哪儿。

  

  “你看,仗助,这是个新墓。”

  

  上面刻着的名字是川尻浩作。

 

  仗助盯着那个名字和上面的照片,仗助突然想到那时乔瑟夫在监狱里随口说的:“我差点就杀了他,但我总是在想,那个女人在意的是吉良吉影呢还是川尻浩作,我杀的是吉良吉影还是川尻浩作?这样想想我就,莫名其妙地没下手。”

  

  仗助对亿泰说:“我总感觉那个叫川尻浩作的人的命运才是真的悲惨,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嘛。真是吉良吉影的错,都不知道他害了多少人。”

  

  “可是……”亿泰不理解,“不是我们让川尻死在吉良吉影手中的嘛?”

  

  “啊哈?”仗助一愣。他戳戳亿泰,“你说什么啊?”

  

  “就是我们追得吉良吉影到处乱跑,所以他就杀了川尻嘛。虽然这么说,但我又觉得我们好像没害川尻……啊啊!!”亿泰抓脑袋。

 

虽然仗助觉得亿泰的逻辑很简单,但他想反驳时,又总找不到理由,却隐隐感到一种命运的荒唐感和人的无力感。

  

  但仗助很在意另一件事情:“那个叫川尻早人的小鬼一定很难受吧。”亿泰点了点头。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了哥哥的坟墓上。

 

亿泰对哥哥说些什么,就像和活着的哥哥说些什么,他聊天而且很愉快,而且手势在飞舞,他时笑(讲到暗念的女孩子多么可爱时)时叹气(又变笨了)。眼角有泪,但也有光。亿泰抹过眼泪和鼻涕:“走吧,仗助,我想说的都说完了。现在我心情特别愉快。”

  

  “墓地哪儿是让人心情愉快的啊。”仗助暗想,他的心情却越来越晦暗了。“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心情突然就变糟糕了。”他的心情就像印着阴云的窗户,怎么也擦不干净。但现实的天气确实是晴朗的,阳光饱和,路上有行人遛狗。他有气无力地和亿泰搭腔,但亿泰真的什么也没注意到,只是以为仗助饿了。

  

  “你回家的话还有漂亮妈妈替你做饭。真是羡慕死了。嘿!回家吃饭!”亿泰满心欢喜地要回家吃饭。

  

  “回‘家’啊~~~”

  

  他看见亿泰的破宅子阴暗地伫立,亿泰的父亲呆呆地从上面的窗子投下视线,而后者兴高采烈地走进栅栏。在亿泰离开的那一刻,仗助还是叫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仗助不想一个人待着。何况老妈现在肯定没回来。再见哦,再见哦。仗助突然觉得自己很矫情。亿泰还是离开了。

  

  突然间就剩下了他一个人。从热闹的柏青哥走到孤零零一个人。他坐着电车回到杜王大饭店里去。在三楼经过324号房时,故意慢下脚步,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募得扭头,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两只眼睛挤在一坨肉里的暴发户,肚脐眼儿都比他眼睛大。火气像电流一样就从他的脚趾蹿到头顶,在仗助真要揍人之前(因为理智使他感到乱揍人不对),他像老鼠一样溜了。

 

他躲到自己的屋子里坐着,抱着枕头,拿出游戏机。电视里传来的声音空洞。他在游戏里耗费了许多时间,玩得不想再玩,但他除了玩这个还能做什么。空虚从四面八方入侵,浸入他的心肺。房间在空间里膨胀,时间变得臃肿。他扔了手柄,然后倒在地上,双手叠在脑后,看着天花板雪白一片好似盲人。

  

  他还以为他已经习惯了父亲不在的日子,十六年,整整十六年。在这十六年里,没什么是不可以习惯的,他从小惯于看见别的孩子和父亲,并理所当然地承认自己和他人的差别。而乔瑟夫的到来反而让他觉得是一种对生活的干扰(有那个必要吗?就算没有他,也不照样活得好好的),他只感到不知如何和他相处,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一种别扭的感觉);乔瑟夫所希望的很单纯,是父子。但仗助该如何说呢?

 

  十六岁的孩子有自己的感情和观念,十六岁的孩子不那么好哄。

 

他会有一些愤怒。

  

  他难受地抱着枕头蜷起双腿。一种在母胎中,婴儿依偎的姿势。而此时他并不觉得痛苦,只是空虚,重要的财宝被掠夺后的空虚。

  

  仔细想想,他和老爸也并没有待多少日子。

  

  门嘎吱一声打开,朋子在玄关处换鞋子,她的嘴唇又红又漂亮。“哼哼~~”她穿着漂亮的衣服哼着歌,“仗助~别躺在地上睡觉,要是困的话就去床上,做好饭后我叫你起来。”她哼着歌去洗手间,哼着歌走进厨房。

 

母亲回来后,他便好受得多,他一下子又恢复了情绪:“今天吃什么~~~~”但他连校服也没脱得倒在床上,久久盯着屏幕的疲惫眼睛终于合上。朋子怎么也敲不醒他,只好让被子遮住了仗助的两只光脚。

  

  在下午,朋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摇醒了仗助,说有人找他有急事,后者睡眼朦胧地伸懒腰,感到腹下空空和若有所失。正当他起身要去喝水和吃饭的时候,朋子揪着他过去接电话。仗助无精打采地弯着腰,一只手按着座机的电话。仗助的眼睛瞪大,并驱走了睡意,他微启着嘴唇,只发出“恩,恩,好。”的单音节词汇。

  

  “承太郎的同事找你有事吗?”朋子的头仰在在客厅上的沙发背上,她高高抬起纤细手按着电视遥控器。“嗨,老不灵。”她左按右按,又换个位置继续按。

  

  仗助深吸一口气,对朋子说:“老妈,我要去美国。”

  

  遥控板掉了,朋子慌张地捡起来:“你说什么呀?仗助!我现在可不想去耶,下午还有工作,而且你还要上学。”朋子一点儿没打算把东方的话当做玩笑,因为乔瑟夫在认真的时候也会露出类似的表情。

  

  在仗助答应时,SPW财团的人已经到达了杜王町的海岸,他们是派来专机来接仗助的。仗助撑在高高的窗栏上眺望绿蓝的大海不时泛着白色的泡沫。他在远处看见了飞机的影子。

  

  “我一个人去,而且承太郎也在那边,他会照顾我的——反正这件事都是他的意思。”仗助本想说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但朋子不会相信的。做老妈的都这样。

 

朋子问他什么事情的时候仗助怎么也不肯说。她突然把脸埋在阴影中哭泣起来,像小动物似的啜泣。仗助恍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不安地拍着老妈的脊背:“我是你的儿子耶!又不是那个一走就不回来的混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啦。”

  

  他恍然意识到什么:她的老妈还在等待乔瑟夫的归来。在乔瑟夫和她相遇后,她便一直在等待,并且坚信他会回来。

  

  仗助登上了专机。飞机展开双翼,飞离了这边海岸,越升越高。他透过玻璃里看见广袤的大海和似乎只是地图小的杜王町,他看见整个海岸的轮廓,看见大部分日本,看见陆地消失在海平线下。仗助在箱子般的飞机舱里微微撅嘴,手撑着脸。饿了,会准备的特别食物——和劣质机餐不同的,营养又美味。

  

  乔瑟夫其实和朋子在杜王町见过一面,但朋子把这件事当成了梦。仗助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不把她和他的第一次邂逅也当成美梦?

  

  

  16、吃饭

  

在高空中,机舱内的气温很低,飞机在气流中稍微颠簸着,他感到自己和日本和时空隔绝了,他又在睡眠中做了一个噩梦。醒来时便看见了国会大厦所在的地图。而这里是华盛顿,仗助本认为他回到纽约去(老妈总是这么说),SPW的人早办理好手续,为他准备好了在美国长期停留的身份文件。

 

他下去的时候,只看见了被大块草坪和树木围住的总部。SPW财团的人前来接待他,他们穿着西装,但有一个穿着工作服。他们只是匆忙地向他打了招呼:“啊,您就是东方仗助先生(日语)。”

 

而东方仗助,一个学生,但他接触到了一个老旧却又新鲜的名词:工作——从那群严肃而正值的科学家的薄薄唇里说出来,他感到一种奇特的使命感,并被弄得神经紧张。虽他总是高他们那么一些,但他那绷直的背影显而易见地暴露着他的心理年龄。在进入大门的时候,一个西装人员从办公室里摸来一本书,科幻,《银河搭车客指南》,有两个单词注目地抓着仗助的眼睛:Don’t Panic(别慌)。Great,仗助想了很久才把panic翻译成日语,他们都懒得说话了,他想。

 

他跟着他们走过冰冷到快让人性冷淡的长廊,冷色电梯上升,需要指纹启动和开门,消毒程序——来到实验室,那群人换上了变压服,仗助被带到了一个被隔离的辅助实验室。那里面全是令人寒战的管子,粗细不一,但不约而同连接到一个上半透明的盒子上。

 

乔瑟夫就躺在里面。

 

裹在他身边的是透明的液态氮。他闭着眼睛,戴着呼吸机,发丝静静浮着。仗助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按在上面,感到冰的寒意,他突然明白他手边为什么会有一本科幻小说,这不就是所谓的冷冻技术吗?他看着乔瑟夫那张熟悉的脸,总是觉得和往昔那个乔瑟夫联系不上。现在他还不能唤醒他。

 

“他……”仗助开口,他迷惘地打量着那些高高的鼻梁和瞳色不一的眼睛,甚至那些稀奇的金发——他们只是说:“乔斯达先生突然暴走,袭击了我们。”但没有告诉乔瑟夫为何又变成这样。仗助问,他不知道该向谁问,承太郎先生在哪儿,为什么不在这里。他还是起身抓住了身后的科学家的肩膀:“他遭到替身攻击了吗?——喂,你知道吗?”

 

“他是被承太郎博士揍成这样的。”那个科学家说,他后退了一步,“请别慌,我们会详细告诉您情况。您没看看飞机上那份报告吗?”仗助茫然了一下,他确实看见一份报告,但他以为和自己无关。

 

“我会……治好他的。”仗助松开了手。

 

他摇摇头:“我指的不是这个。吸血鬼的再生能力很强。它们的细胞组织的更新是人类的千万倍。”

 

  仗助不解。

 

  “乔斯达先生现在的情况不是受伤而是:饥饿。”

  

  仗助点点头,又摇摇头。

  

  周围的人的呼吸都像是叹息,他们说些难懂的术语,又埋头苦于研究,人群的动作稀少而干练。他们操控者仪器给乔瑟夫的血管里注入葡萄糖,但他的身体对此起了排斥的反应,他们让仗助看看这反应。“在人体的理论上可接受的范围,我们把他冷冻起来,使生命的运作延缓而降低能量的损耗。”

  

  “等等,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为什么不给他血?”

  

  “这要乔斯达本人的同意。”

  

  “他不乐意?”

  

  “是,他很倔强。”

  

  “承太郎呢?他不劝劝自己的爷爷吗?”

  

  “唔……博士尊重乔斯达先生的意志。”

  

  “即使他死?”仗助问。

  

  没人啃声。

而仗助很恼怒。

 

“承太郎,”仗助着急地四处找他,“承太郎在哪儿?”他拨开挡路的人。有人冷静地叫主他:“别慌,仗助。”哦,天啊。承太郎夹着文件从一个小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拜托你先救助被爷爷伤害的人。他们命在旦夕。这也是急忙把你找来的原因。”

  

  “承太郎,我……”

  

  “快去。”

  

 在人群中,像个愣头青一样莽撞的只有他一个人。他害臊又倔强地跟着科学家到救助隔离室,里面隔绝了外面的一些细微的声音,里面是躺在床上的伤者,那些仪器那些运输的细管架着他们和他们的生命,血液在其中静静地运动。像被咬伤的吉良吉影一样,那些伤口也从未愈合过。他想通过帮助他们来挽回自己的颜面。不过他事后回想,承太郎式的命令口气总会有让他不舒坦的地方,不过这也让人很崇拜他。

  

  承太郎等他出来后才说:“仗助。如果我们想继续帮助爷爷,那么肯定又会有人受伤。你是这里的救星。”

  

  “嘿。”仗助的眉毛又高高扬起。自豪感又挤着上来。

  

  之后他待在承太郎的办公室里,他苦苦等待一个结果。他不会到外面去,贸然出去只会影响别的工作人员。承太郎建议他,就呆在这里,但别慌。他看了看承太郎的工作室,有一张照片立在桌上,他看见承太郎泛泛谈过的一起旅行的伙伴。他盯着乔瑟夫的年老的模样看了很久。

 

“这奇妙的年龄差……”仗助趴着看。

 

在白昼结束的那一刻,乔瑟夫突然出现吓了昏昏欲睡的仗助一个大跳。仗助瞪着眼睛看着乔瑟夫,看他的脸,从中寻找异样的东西,并和那个躺在冷冻仓里的乔瑟夫进行着对比。他嗫嚅了半天,一个词儿没露。倒是乔瑟夫镇静异常,他伸出手,看着在埃及拍的照片。那时仗助看见他手腕上戴着一个像手表一样的东西,上面有血压,脉搏频率等数据。

 

“你……知道吗?”仗助问他。

 

“是我袭击了他人的那件事?”乔瑟夫把视线从照片上挪开。

 

仗助诧异地看着他:“你知道。”

 

“你思维的逻辑如下:首先,你得知了我袭击他人的消息然后赶来治疗,接着,你从他人口中得知,那时我正处于饥饿的无意识状态下。”他举起了手表,虽然外表很普通,但那是冷金属制的,看上去又薄又冰,“你想问我:‘既然你知道你攻击了别人,为什么还不食血?你还想继续伤害别人吗?!’”

 

一股血冲上仗助的头脑:“既然你知道,你干嘛还在这里冷静地分析。”他对乔瑟夫冷静和平常的态度,不可遏制地愤怒。“你觉得把别人耍的团团转很有趣吗?!”一时间,仗助的头脑被很多东西填满了,都是同样的东西,愤怒愤怒,等待等待等待,母亲母亲,泪水泪水,空虚,和意义,父亲——那个叫乔瑟夫·乔斯达的东西。“很有趣吗?!”他咆哮着,兀地用双手拽起了乔瑟夫的衣领,咆哮而出。嘴唇绷紧如弦,齿间发白。

 

“仗助。”承太郎从门口露出一部分的身影。他像一块冰,出现就冷却了仗助的绝大部分的大脑发烧。

 

仗助放开了他,并且撇开了脸。

 

乔瑟夫又看着照片:“我记得艾莉娜奶奶说过,我和乔纳森爷爷长得一模一样,而我的后代,你们也和我长得差不多……”他用手拂去莫须有的灰尘,“一切都从那里开始的。”他指着自己的那张脸,企图从自己的身上辨认那英国的十九世纪的岁月,灰暗而,阴冷的岁月。

 

听过那个故事的仗助心里冷得发紧。

 

玩世不恭的乔瑟夫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认真,而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了解这份认真,在那个岁月——那个在白鸽的羽毛掀动太阳的光芒的岁月;在那个贡多拉微微摇着水波的威尼斯里的岁月;在冰冷的月光照耀下那空空的意大利岁月——他消失了,连留给他的发带也瞬灭为灰烬,最后,只剩下一个宗教许诺的灵魂,只有一片唯独乔瑟夫拥有的记忆,被压缩成一张照片,被他痛苦地压在箱底。

 

乔瑟夫攥紧了手指。紧闭的嘴唇好像在说:他宁愿死,也不会保持现在的模样。

 

“如果下次我再失去意识。这里,”乔瑟夫指了指手腕上仪器的一个区域,“虽然看上去像时间,但其实里面有麻醉针和镇定剂。此外,里面还有一个微型跟踪器。”乔瑟夫耸了耸肩,“史比特瓦根爷爷真厉害啊,这些可都是高科技呢。”虽然他一如既往地开着玩笑,但仗助看见他的嘴唇发白,眼睛呈现混沌的红色,里面没有光芒。

 

仗助无法再说出什么了。他记得承太郎告诉他的故事:石头面具,乔纳森,迪奥,百年后,迪奥的复苏——而承太郎并未告诉他所有的故事,那些被承太郎省略的内容,像一幅画的巨大空白——那是无法被仗助的想象力填满的空白,越是无法填满,仗助越是感到沉默的尖锐和石头棱角般的痛楚——他拥有乔斯达的血液以及他们的命运,而他是幸运的,在杜王町,他毫无损失。他看见乔瑟夫和承太郎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照片上的那已经不存在的人影上,但也只是片刻的事情。

 

“到旅馆去吧。”承太郎说,“仗助,你得和乔瑟夫分开居住,如果你受伤了……”

 

“恩。”仗助说,他的肩膀显得无力。

 

仗助就默默地陪着乔瑟夫走在夕阳下,他们经过了总部外的花园和一块草场,又经过了一些露天的咖啡店和一些十字路口。乔瑟夫在路上问仗助:“仗助……你的时差倒过来了吗?”仗助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乔瑟夫大笑道:“现在要进入晚上了,你大概不想睡觉吧。”

 

“我在飞机上睡了很久。”

 

“你应该在来之前做好调整时差的准备。”

 

“哦……那怎么办……”仗助丝毫没有心情谈话,他想到他此次之旅十分的突兀,不会有做准备的时刻。乔瑟夫只是推荐他去跑步,仗助闷着点头,他感到饿了。他们来到了一个高楼大厦,坐着可观光的电梯上四十层。

 

作用于乔瑟夫的镇定剂的效果还没有过,他很快躺在床上睡了。而仗助在楼上,离乔瑟夫很远。SPW财团的人员也在附近暗暗监视着乔瑟夫的情况,他们努力没让仗助感到他们的存在。

 

  外面的景观让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感到新奇,但这个夜晚,也注定是难以忍受的。他从上面眺望,看见城市的灯火沿着路灯燃烧而去,而下面是那些像永动机似的马路,昼夜不停。他打开了冰箱,并未见得什么可直接使用的熟食。他得自己去外面吃饭,他口袋里有承太郎给他的美元(打工费和生活费)。他到一楼去,再次被城市的灯火吓住了,那是恐吓了夜,使星星黯然失色的灯光。他作为一个年轻人,他对这里光声形色、光怪陆离表示连连的感叹。他就坐在露天的桌椅上,用不熟悉的词汇点了快餐。

 

尽管是新鲜的尝试。但事实上仗助不喜欢这里的食物,他执起刀叉时(虽然在托尼欧那里练过),频繁地想到母亲的味道。他的胃不属于这里,他回到了旅馆,没想到遇见了在门口的乔瑟夫,药效似乎过了。仗助找了一个借口:“承太郎说要我离你远一点,因为你也知道……”

 

“你想吃米饭吗?”乔瑟夫单刀直入,“我会。”

 

仗助又感到肠胃的折磨,饥饿竟然是如此令人尴尬的事情。

 

乔瑟夫的手艺令仗助惊讶,他看着满桌的米饭,和他所熟悉的菜式。乔瑟夫陪着他坐在那儿,仗助在沉默之中,拾起了桌面上的筷子。

 

他吃了一口饭,还是一口饭,他缓慢地咀嚼,似乎在寻找,一种感觉,以弥补父亲在他记忆的缺席。这是和母亲不同的味道——母亲所做的米饭有一种柔软,一种温和,这是仗助在小时候,就有的深切感觉,这令他的心灵时刻被母爱滋润着。而父亲是不同的:他体味到另一种,一种硬的坚强,像牵着孩子并让他独立站起来的宽大手掌——父亲特有的,与母亲的柔和软而区别。而这一切同样散发着温厚和关爱,通过那条紧紧把握住他的血脉,而只能来自父母——他的父亲——乔瑟夫·乔斯达——那个缺席了十六年的人。十六年的酸楚如泪水迅速聚集在他的眼角上,他的呼吸已经被堵塞,只有嘴唇放佛麻木似的咀嚼,他垂着头,视线埋藏在碗中。而乔瑟夫也偏过了头,只是看着别处——好像别处有什么东西似的。

 

“或许你真的觉得我的出现是多余的。”乔瑟夫说,他已经收敛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和散漫态度,“我考虑过,但我做不到。仗助,我无时无刻都在感受着你,因为你是我的孩子,仅此而已。”

 

仗助的嘴唇紧紧闭着,牙齿深深咬合:“还好啦……我早就已经……习惯了。”然后他又加上,“很好吃,真的,很好吃。”一滴泪混在饭粒中,又是一颗。

 

“我知道,你当时的愤怒……”

 

“别说了。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你也不会回到老妈身边……”仗助那握着筷子的手指僵硬着,“一开始,就不要遇上她,不就好了吗……你像是玩了女人就跑的人渣……尽管我真的感谢你,救了老妈。”在遥远的日本,他曾体验过的那阵寒凉而空虚之感:好像身处一片空旷的山谷,寂寞而空荡,寒风四起。朋子独自在家承受,脊背冰凉。

 

“对不起,仗助……我没有办法……真的。我爱她,也爱你。”他的声音突然苍老许多。“你不会相信,对吗?我错过了十六年。”

 

那时候的他也从来没想过,在某个平凡的一年里,世界的某个角落,会有一个名为东方仗助的人诞生,并淌着乔斯达的血统而卷入上世纪的命运漩涡之中。乔瑟夫,他在世界上真的经历了不少,但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的美丽邂逅,在一个街口,和一位涉世不深的少女。仅此而已。一次看似偶然和随意的相遇,实则不是吗?

 

 

 

笔记:回过神来,乔瑟夫已经不在杜王町了。我看了葵组翻译的一个老千父子漫画,虽然前面很搞笑,但后面却令人感动。出于对这对父子的偏爱和一些感概,我便把这个“十六年”的矛盾写了出来,并推动主要情节的进展。而在杜王町,我不想让仗助知道乔瑟夫是父亲的原因,并不是情节需要,而是我的偏见:

 

“仗助,是你的出现令他突然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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