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的笔录

That's all. Far away, someone sings. Far away.

乔瑟夫在杜王町·第十三章

17、逃走的乔瑟夫

 

那个黑夜,仗助目睹了乔瑟夫因饥饿而失去意识后,产生的狂暴。仗助隔门听见,房间里,布料的撕裂声,什么东西掉下破碎了,声音刺耳,以及裂缝在地面或者墙壁,灾难般蔓延。他甚至错觉墙面有些摇晃。SWP财团的人员从四处聚集起来,叫他离开这里,他穿过那些人群,不停地回头望着他们。

 

他很快到达楼下,一些汽车停在附近,零星的人群经过他。仗助的发型乱了,他走向前方的一个喷池,倒映着一些些灯火。他伸手整理头发,五指紧抓了头发,并沿着头发的纹路顺去。他回头仰望着上面,声音已经很远了。他就在喷泉附近他游走,游走,游走,绕圈,绕圈,绕圈,不时看看上面。

 

一辆车飞速地从远方刹来,停在仗助的身前。承太郎从里面推开了门,又砰得关上,以跑的迅速朝赶去。在他的背后,白金之星隐约浮现,在男子的大步移动中显得越加清晰。仗助急忙跟上,替身挡在他的前面。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只用一个眼神,阻止了他的行为,然后消失在电梯里。

 

但他不只是医生。仗助有时候感到无可奈何,而一股少年的力量冲撞在四肢以及躯体之间,从中有一股想要帮助的愿望,而使得这冲动更加强烈。他想要以自己的方式——并不仅仅是疯狂钻石的修复能力——去帮助他们。

 

“你战胜过许多替身使者,但你从没有面对过吸血鬼。”

 

那好像是承太郎的眼睛对他说的话。

 

而后他听见枪声,火花闪在高高的窗口上,过于隐约,除了几片玻璃的碎渣从天空落到停在地面的车上。这些声音甚至吸引不了下面的游人。但和乔瑟夫有血缘的他,有直接的预感——一个人影从高楼上跳了出来,他没有落下,而直接跳到了另一座高楼里,轻巧地翻过了每一道屋顶上的栅栏和一些广告——在灯光下也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影子。冷汗布满仗助的全身,在那一瞬间他忘记了呼吸,接着他陷入了莫可名状的恐慌。

 

他冲上到了楼上去,而寥寥的住客聚集在楼下似乎不明白高楼的高楼发生了什么。那一扇门碎了,SPW的人匆匆穿过他,有一些伤者靠着角落。而他看见承太郎陷在一个墙上的骷髅里,额头间在流血,他的帽子被撕裂了一半——仗助同时恢复了他的帽子和承太郎伤痕累累的身躯。承太郎缓缓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在血流下仍然闭着。他扶着墙站了起来,一只手在摸着肋骨(肯定碎过),灰尘和碎石都在他的白色大衣上簌簌落下。他捏着自己的帽子,对仗助说:“谢谢。”

 

然后他错开仗助,几乎徒劳地走到已经破碎的落地窗前。

 

仗助问承太郎:“他逃走了吗?”

 

“逃了。”承太郎目测着这沉沉黑夜,企图捕捉着乔瑟夫的踪迹,“他失去意识,却也懂得使用计谋……”在承太郎和乔瑟夫战斗的时候,乔瑟夫竟然凭着本能,使用小小的计谋,借用了白金之星的力量和吸血鬼的力量破坏了他手腕上的仪器。而这是承太郎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在他第一次和乔瑟夫面对面战斗时,也未曾出现。他们对乔瑟夫采取的措施过于大意了。他额头在突突跳动,身体突然倾斜向下。

 

仗助一步迈了上去,把承太郎从窗前拉了回来,让他坐在幸存的沙发上——这似乎是他此刻唯一能为承太郎做的。承太郎的脸在帽檐下沉默一时,他的胸膛起伏过后,他对仗助说:“你能感应到他吗?”

 

仗助的肩膀上在发热,信号是隐约的:“恩。”

 

承太郎又要工作了:“和我去找他。”

 

“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你告诉我如何去找他…”

 

“没事。”

 

仗助很容易相信承太郎,尽管他带着一些些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怀疑。而承太郎的步伐果然很稳,他在仗助心目中,一直都是那么的镇定。

 

他和承太郎在环城公路上,从夜晚开到佛晓,他们循着五芒星的感应追着乔瑟夫,由于距离太远——他们总无法缩进这距离——有时难以把握确切的地方。感应强烈时,对方又远离了他们。现在他们只能确定他就在华盛顿。他们奔波了两天,承太郎正在联系SPW财团,他们需要一些得力的帮手。仗助透过车窗看见来华盛顿广场的游客,人多得使他隐隐不安。

 

仗助的头微微靠着车窗,晃着,睁开眼看了看那个白衣男人,他比自己累得多——从那天起,他们一直没有休息。他们入餐时间不定,有时一天两餐。而在第三天,SPW财团的人员打扮成训狗的人,他们送来四只大型犬,而那些狗对仗助吠了一俩声,似乎他是很好欺负的。这些狗竟然和仗助一同待在车后座,蹲坐在仗助的两侧,或者在他脚下,竖着耳朵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仗助心里嘀咕了几句,但并未腹诽,他只是坐到了驾驶员旁侧的位置。

 

它们是如此的敬业:总是在承太郎和仗助的前方去追踪乔瑟夫的气味,有几次的徒然而返,也有一次,它们咬掉了乔瑟夫的手套交给承太郎。虽然乔瑟夫是否会对他们展开攻击是个未知数,但它们的身手也似乎很灵活。

 

然而乔瑟夫的踪迹越来越复杂,在第四天,那四只狗去追追踪乔瑟夫时,竟然没回来。SPW财团的人通过定位确定它们还活着。承太郎也在思考这件事,乔瑟夫踪迹似乎是有目的的,而并不像失去意识的,只凭借本能觅食的动物。

 

“是不是他已经清醒了?”仗助是这么想的,他觉得好困,他说话的时候都在点头。在这些折磨中,他的时间观念已经模糊了,更别提所谓的时差,仗助想不起这回事。

 

“你休息一下。”承太郎扭头对他说。

 

“诶,可是,没问题的!我还能挺得住的。”

 

“你需要休息,仗助。”承太郎压低了声音,在仗助的耳边像一种安抚他神经的信号,对承太郎的信任和一定程度的依赖甚至加深了这信号。而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暗,路边的灯已经亮了。早已经是沉沉暮色,在这高楼大厦之间,每一张玻璃如困倦的眼睛目着这灰色这阴冷。仗助闭上了眼睛,头歪到了左肩上,他得意的发型一直没整理好过。

 

在仗助睡觉的时候,承太郎站在车外呼吸了几口空气,靠着车点燃了一支烟,劳累缓缓从嘴中喷吐,他借着路边的街灯,拿起一份《华盛顿报》,而那时他也接到了来自SPW财团的电话。他读着报纸,以新闻对应着电话的消息。SPW:他们的大型犬收集到了一些信息,那些信息来自于血——有人死了。报道上也这么说,就波多马克河的附近,一张照片:干尸。

 

戴帽子的男子像他脚下的影子一样沉默,烟雾在思绪中无声上升。后来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仗助,而仗助在一阵不可置信的冲击中失去了反应。

 

第五日,他们的线索彻底断了,是乔瑟夫故意隐蔽自己的结果。承太郎停在波多马克河的桥上,他吸烟而看着最近的报纸,一动不动。附近有货车经过他们。仗助也埋头看报纸,反反复复地确认日期和地点。仗助被负面的情绪扼住了,他愤怒而焦急,如果承太郎此刻不在他视线内,他立刻会把车拧成麻花再恢复。

 

问题显而易见,如果事实符合仗助的猜测,乔瑟夫有目的的行动证明了他意识的清醒,那么数桩杀人就证明了,乔瑟夫承认他吸血鬼的身份。而躲避承太郎和仗助……他在这十六年里,头一次陷入一种辩证的逻辑中。生物的第一本能都是生存——无法以道德和文明摧毁的本能——但他不信,实际上他是他的父亲(无论仗助如何看待),在仗助直接和间接感受过正义的呼唤后,他对乔斯达的血液是深信不疑的。

 

这种时候,他只好承太郎问:“承太郎,就是关于上次的那个猜测…”

 

承太郎取走唇中的烟:“这是事实,仗助。”而实际上他期待承太郎做出否认的回答,但他也知道这个男人的职业和性格,他是一丝不苟的调查者,他凭事实和数据说话,这些没有感情,永远不会欺骗理性和做出正确的判断,“时间吻合,而证据——甚至是目击了受害者被吸血的场面。”

 

他咽下唾沫:“你该不会……”

 

“抱歉,仗助,我必须杀了爷爷。他已经不是人了。”

承太郎的发音还是那么的准确而清晰,他收回视线,投向河流的远处,那里有一些船只正来往。

 

在做出这个决定——承太郎甚至已经和SPW取得了一致的想法,有一种奇怪的负重被卸下了,但感情在审判尚未来临之前仍然负重(甚至会在审判之后),他们气喘吁吁。而那天他们有一次小小的休息,仗助反复回忆着乔瑟夫的话而辗转难眠。他从床上起来,看着窗外的光景,他全身都死了一刻。他光着脚去找电话——如果他没记错,乔瑟夫是有移动手机的。他只是抱着不存在的希望,打电话给他。

 

电话响了三声。

 

无人。

 

电话在他手中轻轻搁下,他在黑暗里俯下身,双掌撑着自己,头一次感到呼吸竟然是这么闷痛的事实。他靠着电话坐在附近的椅子上,四周很死寂。他双手按着头,闭上眼睛。

 

他睡了四个小时后突然睁开眼睛,肩上的五芒星在隐隐发痒,微不足道的痒,但确确实实正接收着信号:乔瑟夫在……威斯康辛大道。

 

他轻轻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盯着承太郎的那扇门,门里没有任何声音:承太郎在熟睡。他深呼吸,他得告诉乔瑟夫,承太郎和SPW财团的决定。然后让他——逃。他立刻换上了衣服,在悄悄推开承太郎卧室的门之前,心脏急促地跳动,脸开始发红。他蹑手蹑脚地寻找承太郎脱下的衣服,他从口袋摸出了车的钥匙。他关上了门,并且再三确定承太郎未被惊动。

 

他跑在深蓝色的街道上,只有一盏灯光已微弱的路灯,上头的广告仍然在这初醒的天空中闪烁着霓虹灯。偶尔有一阵风静悄悄出现,卷起一点垃圾,而这些也声音渐渐消失。他打开了车门,他用钥匙插进了孔,并且胡乱地按着那些按钮。车发动的时候,他整个人简直正遭遇地震。他也不知道如何开车灯,那些亮起来的标记和操作令他头晕目眩。所幸街上没人,他还有疯狂钻石的保险。他绷紧了头皮,就这样,一边摸索着,一边开到威斯康辛大道的一旁,那里伫立着一个年轻的大教堂。他随意停在黑色的草坪旁。他从车门走出,四下无人,他强烈地感受到乔瑟夫就在教堂内部。

 

他跨上阶梯,看了看周围,从中间那扇门跑进了内部。“乔瑟夫,你快逃吧,承太郎和SPW……”乔瑟夫回头目睹了来人,而他自己一直坐在里面的座位上:满是座位,但只有他一个人。

 

“……On,nonono……太糟糕,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啊。”

 

仗助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乔瑟夫的眼睛早已死寂成灰:“我感受不到饥饿,没有力气来躲你和承太郎。”仗助安静下来,把注意力投入乔瑟夫的声音中——尽管他的声音仍然有内在的张力,但很微弱,带着深深的无力。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仗助身同感受过的,奔波的劳累:乔瑟夫的大衣满是被撕裂的痕迹,紧身的内衣也破了许多洞,头发沾满了灰尘和污垢,靴子的底也磨破了。

 

“我确实差点伤到他人。”他缓缓抬起食指,点了左肩的胎记,“发烫,疼得我要命。”乔瑟夫微微俯下脸,露出兼有沉思的沉默,“乔纳森爷爷在提醒我。还有,还有西撒,我能感受到。”

 

“西沙?”

 

“西撒。我的挚友。”

 

“Great,然后呢?”

 

“我追踪了很久……”乔瑟夫撑着椅子站了起来,“那家伙一直在躲我,我的行动也被局限在夜晚,但你知道:我总会办法躲过追踪自己的人——它也如此。”

 

仗助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又撇过头看他:“…?你在说什么?”

 

“这里另有一只吸血鬼。”

 

他差点跳了起来:“你你你你,你没骗我?!承太郎说你是最后的——”

 

“吸血鬼。”乔瑟夫嘘着:“嘘嘘嘘……小声点。”而乔瑟夫是不知道那只吸血鬼从何而来,他无法解释。

 

他的目光看向外面,天空微微泛着暗淡的光。他留意到路边的一辆车车,万分眼熟:“那个是,承太郎的车?呃?……你自己开的??”仗助好不好地意思地挠了挠头,但他不清楚应该怎么阐述这件事的过程。他看向乔瑟夫,仔细地看着他表情的细节变化,他对此充满了期待,他需要乔瑟夫给出一个正确的反应。

 

乔瑟夫思考了一会儿:“你有整理发型吗?”

 

仗助不明所以,他的双手已经摸上了脑袋察,把几根毛抚顺了:“妥妥的。”

 

  “还挺厉害的。”他的小腹的抖动不明显,在笑,只是没笑出声。仗助那小小的虚荣心被满足了,他难耐地用手指挠着脸,好想把他那怎样的经历:如何克服面对未知和陌生的怯弱,如何摸索的一点点经验,全部都告诉乔瑟夫。但少年那半遮半掩的情绪又让他压制这冲动。——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乔瑟夫要提及他的发型。他跟着乔瑟夫来到汽车旁,仗助意会地坐到了驾驶位置。“那我们回去吧。”仗助说,“吸血鬼那事就和承太郎……”但乔瑟夫已经把车门关上,他弯下腰对着车窗里的人说,“他会先把我抓住再证实吸血鬼存在的事实,我要自己调查,你回去让SPW准备紫外线灯。”

 

仗助又把车门给推开,他从里面站了起来,把视线抬到和乔瑟夫一样高的位置:“我没办法忍受了,你根本就是在折腾人!”。但乔瑟夫阻止了他的激动,以一个迫近的事实。那个影子不知为何地,突然被惊动了,它四肢并用,从高塔跳到,攀爬着玫瑰窗,又迅速跳了下来,这一切都是悄声无息的,是风将信息传达给乔瑟夫,而作为人类的仗助是毫无察觉的。

 

“喂喂喂不会吧……”仗助脑袋里爆炸开一句话:这都是真的。

 

“哦…我追了这么久,它竟自己出现了,它入食都是在这个时间,你的气味吸引了它……”

 

乔瑟夫催促他发动引擎:“他会追着你跑。”

 

仗助对乔瑟夫说,“你也上来啊!”乔瑟夫忍着来自体内的虚弱爬到了车顶上。仗助慌张地开动,在汽车尚未加速到平常的速度时,他听见上方传来枪响,远处有爆炸。仗助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乔瑟夫蹲在上面,凉风替他吹了一下冒烟的枪口:“虽然没有意识,但我在逃的时候,顺手从SPW人员身上偷了一把。”仗助听了完全没话说,心里直犯嘀咕。仗助往后看,那只吸血鬼似乎绕开了炸弹。仗助想往承太郎的位置开的时候,乔瑟夫贴着车皮叫住仗助:“你在干嘛?就在这里绕圈,让它远离有其他人的地方,然后想办法解决它。”他把枪举到和视线齐平的位置,发射的火弹在远处。因为距离,吸血鬼快速躲闪过那爆炸,它只有一只手臂被炸成血和肉,混着道路的石块,飞溅。仗助目睹了从残缺到复生的过程。

 

仗助差点撞到路边的椅子,他急刹车,乔瑟夫抱着枪在上面摔倒。“哇…倒是拜托你,看路啊——”乔瑟夫小声抱怨着,他半天没再爬起来,只是保持趴的姿势节省体力,视线在侦查后方,“别让它追上,加速!”

 

“我知道怎么加速…”仗助咬着下唇,“我快把握不住了,我刚才只搞清楚了一点操作!”看着车镜里那陌生的景象,他只敢保持现速。后面那团黑色的影子的迫近——这是他的的确确第一次碰见的敌人,承太郎对他讲诉的迪奥的故事,通过想象力而加深了对吸血鬼那可怕的印象。而他的思绪又惶惶想到乔瑟夫的虚弱,毫无招架之力(因此并不能帮助他什么)。随着距离的缩进,他越来越慌,却又试图镇静自己。

 

“别慌,看车窗。”

 

“什么?!”

 

仗助还是依言向车窗看见,他看见那片来自自己的投影:那是一个梳着砖头似发型的少年。那个少年,在一个寒冷的冬天,一个要命的时刻,毫不犹豫地脱下衣服垫在朋子的车下。那是他的偶像,一个在风雪中,没有名字的英雄。仗助的双手手上用力,紧握住了方向盘。“如果我是那个人,我会……”车突然加速,急速却平稳地刹过草坪,留下焦黑的印记。而车头朝着吸血鬼碾压而去,吸血鬼的爪子紧抓着地面没有停下冲的惯性,乔瑟夫瞄准了它的头颅,两道炸裂的力量使吸血鬼朝四方撕裂,草场的泥土轰然四射,从近处溅了乔瑟夫满头。

 

乔瑟夫用手指拨了拨头发中的泥,把没有子弹的枪扔了下去,仗助看着那团血肉缓慢地恢复:“这也杀不死它吗?”乔瑟夫想着办法,但杀死吸血鬼的办法不外乎是阳光和波纹。天空泛着紫罗兰的亮色,乔瑟夫一直在计算时间:日出在一小时范围内,只要在这一段时间里困住消耗它就好。吸血鬼的躯体缓慢地恢复,眼睛在肉团中盯着仗助。乔瑟夫对仗助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应该……”

 

“应该——逃,跑,啦!”仗助大声叫道,他在红眼睛的叮咬下头皮发麻,他再次发动了引擎,“要被吃的人可是我耶!我又不能像吸血鬼一样‘游戏重来’!”乔瑟夫在加速度下重新贴在了车皮上。仗助回头看了一眼,现在他倒觉得吸血鬼不是那么可怕了。

 

乔瑟夫扶着头,“有办法了……”后面的吸血鬼损失了力量,变得更加饥饿,它失去了意识仅凭本能跟着气味跑。车在道路上四处绕行,仗助还没等乔瑟夫说完,吸血鬼已经屈膝如绷弦,跳了起来。车甩了一个尾,乔瑟夫突然被摔了下来,仗助看着车镜里的人影好不尴尬。乔瑟夫手捂着空空的小腹而迅速从地面窜起跟着车跑。吸血鬼的喉咙里有含混不清的声音,它从天空扑向了仗助的车,疯狂钻石把车门和车顶都给轰了出去。隐者之者缠在了疯狂钻石身上,仗助被从车中拉了出来。在吸血鬼从车顶的窟窿落进车内时,车的碎片回飞到了窟窿里,困住了吸血鬼。车以奔腾的力量撞向教堂前的花坛,轰然,车身近于粉碎,车内一时没有动静。

  

仗助连忙去拖乔瑟夫,乔瑟夫摆手意味着还好,如果他还有力气,他真希望能拍拍仗助的肩膀:仗助虽然没听完乔瑟夫的主意,但他感应到乔瑟夫就是在等吸血鬼企图扑向车的那一刻。他们几乎同步地做出了一致而连贯的动作——这需要多年的搭档经验才可以做到。他们肩膀上的五芒星在微微发热。

 

吸血鬼的残手从车的碎片和汽油的燃烧里爬出来,爬向教堂,后面的肉接二连三地黏到那只手上去。它毫无力量,无法再战斗。仗助都把袖子卷起来,他得意地哼着歌,跟在它背后走进教堂,不慌不忙地叫出疯狂钻石,准备好揍它到日出。那只残手带着吸血鬼尚未复活的躯体飞到了拱顶上,仗助抬头“哇”了一下,疯狂钻石用蜡烛把它击落,乔瑟夫咬牙把大理石棺材的盖子破坏掉,推到了吸血鬼狼狈落下的位置,仗助恢复了棺材,拍了拍棺材:“嘿嘿,你就这样等着日出好啦,祝你做个好梦。”

 

乔瑟夫的鼻子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耳朵也敏锐地竖了起来。一道影子从中间切开他们,又亮着獠牙,朝教堂上面跑去。“还有一只!”。而这只的精力比关在棺材内的那只强多了,只是出于个性谨慎尚未对乔瑟夫和仗助出手。现在它晓得同类乔瑟夫是敌人,而且很虚弱,而仗助是个脆弱易受伤的人类……少年的热血冲上大脑,他拔腿追着吸血鬼的踪迹,乔瑟夫叫不住仗助。这只吸血鬼显得狡猾得多,它尽往人类无法涉足的穹顶爬,甚至爬出窗外,又破坏另一个窗口爬进来,显然是在防备它看不见的力量——疯狂钻石。仗助唯一做的就是把窗恢复,以免资助过教堂修建的人们找他麻烦。

 

仗助想:“糟糕,我变成被动的了!”乔瑟夫从地面跳到了拱顶上,他抓住了仗助的衣服,破坏了窗跳到了教堂的房顶。那只吸血鬼也正在外面,看见这两个人之后便四肢抓着墙壁跑了过来,同样跳到了房顶。

 

天空蓝中的黑色开始褪尽,淡淡的亮色呈现在远方屋脊背后,高塔的影子投在淡蓝色屋顶上,也投在乔瑟夫和仗助的头上。乔瑟夫半蹲在那里,仗助扶着他的一只手臂:“拜托,别在这紧要关头没力气啊,你还能站起来吗?”乔瑟夫已经达到他的极限了,仗助耐心地等待着乔瑟夫的回答。但吸血鬼来到屋顶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扑向仗助,仗助知道形势改变了:这次是敌人为被动。他趔趄着放开了乔瑟夫,往前方跑去。

 

离日出只有几分钟时间。疯狂钻石出现在仗助的身后,仗助打气一般对疯狂钻石说道:“来吧,你可是和白金之星并肩作战过的,是无敌的!”疯狂钻石双手捏成拳头,他站在仗助身前,坚定地点了一下头。仗助用手扶着发型,在吸血鬼近身时,替身已经挥出了拳头,吸血鬼突然狡猾地倒下而顺着屋脊斜度翻滚,仗助惊讶地看着它又灵活地腾空而起,扑向了他。

 

“我的天——!!”一股情绪炸得乔瑟夫冲仗助跑了过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站起来的。

 

“我……还没事……”仗助咬着牙说,疯狂钻石掰着吸血鬼的牙齿,口水从替身手指间滴落。他和它滚下了屋脊,滚到侧翼的飞拱上。太阳正从高塔背后缓缓上升,影子在屋顶渐渐缩短。影子正从仗助身上收缩——阳光和时间都正抢救着他。

 

吸血鬼的力量足以和替身媲美,仗助现在亲身感受到了,吸血鬼瞪着眼睛,极端疯狂地企图突破疯狂钻石的防御,疯狂钻石冷无表情,拼着力气。替身的力量胜吸血鬼一筹,甩开了它,它伏在地面上再次反扑向它看不见的空气,仗助感到那冲人的压力,被逼退了一步,这是无意踩空了的一脚,他的双手扣住了粗糙的大理石。而太阳已至,乔瑟夫奔跑的脚步停留在阴影里,吸血鬼也被迫远离仗助,

 

仗助的手指在往下缩。吸血鬼把敌意指向了同类乔瑟夫,它咧着牙齿,似乎准备为同伙报。它朝着乔瑟夫扑来时,后者却超出它意外的朝着另一个方向——在仗助将掉下去的一瞬间,他伸着手冲着仗助跳去。天空清晰,晨曦的阳光打在大地上。乔瑟夫感到了烧伤的剧烈痛楚,“怎么只让我一个人受这个罪?”,他微微拨动手心中的玻璃碎片,一束光朝着吸血鬼的头部折射而去。

 

另一只手早已在那一瞬间抓住了仗助。使他落在飞拱下的屋脊上,同样的一瞬间,仗助最后的声音为跃入阳光的乔瑟夫而爆发。乔瑟夫抓着他的手已融化,半个身子灰飞烟灭。仗助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他的双手试图抓住那些散去的灰烬,疯狂钻石握稳了乔瑟夫残肢。一阵轰响,大理石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洞,他们躲进黑暗之中。

 

18、

 

教堂内空空荡荡,晨曦之光,在窗口处微微吐露。

 

“……嘿,你别当我在说笑。”这是乔瑟夫在生还后的第一句话,“我从承太郎那儿听说过你小时候的故事。”

 

仗助从地面上坐起来:“唔,这样哦……我很崇拜他的说。所以要是谁批评我的发型,我是没办法控制怒火的。”他的手还残留着刚才的危险,合拢五指时,看见乔瑟夫完整地躺在地面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他刚才再次经历了他小时候那危险的感觉,隐隐没有回过神。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头顶的拱越升越高。“是这样的。”乔瑟夫的眼睛转向仗助,他轻轻做着手势,“我嘛,也思考过。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存在的事实,但如果我知道,我是会过来的。我来杜王町也是因为你……”他的手突然倒在地面上,像一条渴死的鱼,“那样,我就可以在你发烧时照顾你了。”

 

仗助沉默一时,他又在抓手心中的东西。“就像刚才那样。”仗助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着,“毫不在乎自己的命……”他掂量着一种份量,时间的的分量,灰烬的分量。他才想起脸上还有泪水的痕迹,他用手背擦干了。外面的阳光达到饱和的程度,不时有几只鸟飞过。“我们回去好了。”仗助站起来指了指外面,“我出去借公共电话打给承太郎,让他们来接我们。反正你也出不去嘛。”

 

 “好吧。不过……我的话都还没有说完。”

 

“哇——哦——”仗助跳了出去。

 

“这小子……”乔瑟夫被噎到了。他能感受但一种缺席的遗憾,遗憾在仗助年幼时的经历,他没能尽到父亲的责任。寒冬中少年的出场,实际上是代替了他的缺席,代替了他原本应该在仗助心目中的地位。他希望,总是希望,能弥补——也相信可以弥补。他在地上没任何力气去动,只是把手放在脑后做了一个枕头。

笔记:

   迪奥的儿子因为没有父亲,人格上有些缺陷,而乔鲁诺是个例外,因为他有另外一个代替父亲的人,在他幼时保护了,甚至无形中影响了他。仗助同理。弗洛伊德将父亲描述为儿童眼中的保护者、教育者和自己未来理想化的形象,父亲为男孩提供了一种男性的基本行为模式,使得男孩子往往把父亲看作是自己未来发展的模型而去模仿父亲。简而言之,父亲是孩子通往高级品质的途径。

    我没法相信乔瑟夫能完全弥补上这遗憾……在原著中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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